矛盾在心中滋生。他开始在“主线”和“副线”之间更加摇摆不定。做主线工作时,会想着副线的那个“曙光”;搞副线时,又惦记着导师的提醒和毕业的压力。效率反而下降了,焦虑感与日俱增。
宿舍里的气氛,在这种各自内心的暗涌和压力下,变得有些微妙。李叶沉浸在自己的突破性进展中,虽然压力巨大,但目标明确,干劲十足,时常会忍不住分享一些令人振奋的小进展。周明则按部就班,沉稳扎实,对外界的波澜反应平淡。刘逸深陷自我怀疑和方向困惑的泥潭,情绪低落,敏感易怒。张海峰则被“主副线”的撕扯和毕业压力所困,时而亢奋时而消沉。
一天晚上,李叶在又一次成功优化了波函数计算参数后,难掩兴奋,在宿舍里说道:“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终于把那个束缚态的纠缠谱给算出来了,和理论预言符合得很好!陈老师说,这个工作要是做完整了,投篇好点的文章很有希望!”
周明从书桌前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恭喜。”便又低下头去。
刘逸正为自己理不清的思路烦躁,闻言只觉得那兴奋有些刺耳,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束缚态解释听起来是合理,但审稿人肯定会问你,为什么是三个自旋子?不是两个或者四个?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算它的自旋算符期望值?还有,你的简化模型能定量预言束缚能的大小吗?不能的话,说服力还是不够。”
李叶的热情被浇灭了一些,有些不服气:“这些我当然知道,下一步就是做这些。但纠缠谱的符合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是很强的证据!”
“证据强不强,不是你说了算,是看同行评议。”刘逸的语气有些生硬,“我劝你还是谨慎点,别到时候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李叶皱起了眉,觉得刘逸今天格外刻薄:“我知道要谨慎,但探索新东西,总得有点信心吧?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时候能有进展?”
这句话戳中了刘逸的痛处。他一下子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是,我进展慢,我没用!不像你,运气好,撞上个‘怪东西’,就以为要上天了!物理是这么简单的吗?”
“你说谁运气好?”李叶也火了,“我那是运气吗?那是几个月的计算和分析,是不眠不休的调试!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辛苦?”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直沉默的张海峰烦躁地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谁不辛苦?谁不压力大?有点进展就显摆,没进展就冲人撒气,有意思吗?”
周明也停下了笔,皱眉看着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嘶嘶的响声。李叶和刘逸都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怒气未平,各自别过脸去,不说话。张海峰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心里也是一片烦乱。周明则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推演,似乎对这场争执既不关心,也不意外。
这场小小的冲突,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在沉默中消弭。李叶和刘逸事后也互相道了歉,但那一丝裂痕,却真实地留了下来。它不仅仅是言语的冲突,更是不同心态、不同处境、不同压力下的必然碰撞。李叶的兴奋在刘逸看来是炫耀,刘逸的质疑在李叶听来是嫉妒和刻薄,而张海峰的烦躁,则源于自身无法调和的矛盾。
夜深了,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李叶在兴奋之余,也多了一份警醒,知道前路依然挑战重重。刘逸在沮丧和焦虑中,更添了一层孤独和自我怀疑。张海峰则在现实与梦想的夹缝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周明看似超然,但内心深处,是否也曾对同伴们的挣扎和纷争,有过一丝冰冷的评判,或者庆幸自己选择了更“稳妥”的道路?
暗流在各自的心里涌动,也在彼此之间悄然形成了隔阂。曾经可以畅所欲言、互相砥砺的伙伴,如今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对方的敏感点,或者让自己的情绪成为对方的负担。科研的道路越走越深,个人的世界也越来越封闭。那些曾经一起仰望星空的夜晚,那些关于物理和未来的热烈讨论,似乎正在渐渐远去,被各自屏幕上闪烁的代码、铺满公式的草稿纸、以及内心深处无人诉说的压力所取代。
窗外的寒风,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吹得窗户咯咯作响。冬夜漫长,而黎明尚远。317宿舍的四盏台灯,依旧亮着,照亮着四个年轻的、疲惫的、在各自道路上孤独前行的身影。只是那光芒,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能轻易温暖彼此了。
(第十二卷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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