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怔怔地看着他，胸口被一种滚烫而酸胀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回握了那只手。
“嗯。”他应道，声音有些哑，“我就是暮夜。”
烁星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躺好。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敢忘了我，或者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平衡支点’……”
“怎样？”
“我就天天去烦你。”烁星说，语气恶狠狠的，内容却幼稚得可笑，“在你耳边念我们研究的无聊数据，在你面前吃你最讨厌的煮老的蛋黄，把橙汁换成苹果汁……烦到你想起我来为止。”
暮夜又想笑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觉得……并不坏。
“那你要做好准备。”他轻声说，“我可能会觉得你很吵。”
“吵就吵。”烁星理直气壮，“总比找不到人好。”
对话再次停下。这一次，沉默不再是空白，而像被填满了无形的、温暖的絮语。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手指交缠，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着脉搏在相连的皮肤下，跳动着几乎一致的节奏。
极光族的符文石在枕边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与墙壁的防护光晕交融。在这双重守护下，种子的存在感被压到了最低，薇拉的阴影也暂时退到了遥远的地方。这个小小的、洁白的病房，成了风暴眼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宁静孤岛。
不知过了多久，暮夜感觉到烁星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睡着了，手指还松松地扣着自己的手腕，像个怕丢东西的孩子。
暮夜没有动。他望着天花板上符文投下的光影，感受着手腕上那点固执的温度，还有胸口那颗与烁星同源的新生种子，正随着对方的睡眠，传来一种平和的、仿若潮汐般的微弱脉动。
困意也渐渐上涌。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暮夜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对着已经睡着的烁星说了一句话。
话太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大概是一句承诺，或者一句感谢，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念了一遍那个早已刻入生命的名字。
窗外，云层完全散开，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交握的手，映照得一片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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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欧趴轻手轻脚地进来检查过一次。他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和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的、依偎般的姿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替他们拉了拉滑落的薄毯，调暗了符文光晕，又悄悄退了出去。
走廊尽头，莱森和帕滑落地还在低声商讨。星萤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北方的夜空，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星辰，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莉丝被暂时安置在另一间有结界的休息室。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注射器滑落时的触感，以及……暮夜和烁星最后看向她时，那复杂的、没有怨恨的眼神。
夜还很长。距离月蚀之夜，还有十四天。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魔法医护所这间洁白的病房里，有两个少年正抵着彼此的体温，做着一个或许短暂、却足以抵御漫长寒夜的梦。
梦里有干净的雪风，有温暖的触碰，有幼稚的威胁，还有一个简单到不容置疑的信念——
你在，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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