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之间的间隔还不太均匀，有一段亮一段暗的，走过暗处的时候，苏夜能感觉到周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走过亮处又松开。
然后一道熟悉的面孔从对面迎上来，走得歪歪斜斜的，脚步踩不直，像是喝了不少。
杨辰。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领口敞着，手里攥着一只还剩半截瓶底的啤酒瓶。
他起死回生后，在江城开了一家烤肉店，得知苏夜已经因为终结末世死去后，天天喝闷酒。
他脚步不稳，但目光还算清明。
看到周婉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苏夜身上，皱了一下眉头。
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没对上号。
“你……”
杨辰停住了脚步，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又看了苏夜一眼，然后突然转向周婉。
“你是那个——周婉？”
周婉不动声色。
“你知道苏夜的消息吗？”
杨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被酒精泡过的沙哑，“我听说她……”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
周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可惜了。”
她没有多加任何解释，没有补充，没有延伸。
只是那三个字。
然后她拉着苏夜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绕开杨辰站着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苏夜走过杨辰身边的时候，杨辰的视线又飘过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确实熟悉，但杨辰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苏夜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偏过头看了杨辰一眼，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苏夜的死，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很悲伤。向前看吧。”
然后他转回头，跟着周婉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步速没有变化，像刚才那几句话没有发生过一样，沿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街尾走去。
杨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瓶酒，看着两道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又拉长，一步一步地走远。
他嘴里还含着一句想问的话，但没有再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觉得心里有一角，被那场风不动声色地掀了一下。
街尾拐角的地方，周婉的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很轻：“你刚才还挺会说的。”
苏夜的声音接在后面，更轻：“总不能说我就是本人吧。”
路灯又亮了一盏，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投在刚铺好的砖面上。
细长、稳定、不紧不慢地向更远的方向延伸。
身后的人群还在热闹着，红灯笼还在风里晃着，那些被救回来的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过着各自的日子。
有些相遇，惊鸿一瞥，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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