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
“你的课题,已经结束了。”
林道人的话语,如同最终裁定,回荡在万物归墟的领域核心。没有雷霆万钧的斥责,没有循循善诱的开解,只有这轻描淡写却重逾山岳的终结宣告。它将陈渊那倾尽生命与灵魂、以无数人的痛苦为代价构筑的宏大叙事,彻底解构为了一堂需要被叫停的、错误的“课程”。
陈渊的幻影,静静地承受着这最终的“答案”。
他那重新凝聚的、近乎生前模样的身形,在林道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橡皮轻轻擦过的铅笔素描,开始从边缘处逐渐淡化。
首先模糊的是他那身蓝白校服的轮廓,色彩褪去,化作透明。然后是他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点点变得稀薄,能够透过他看到后方正在缓慢崩塌的、布满裂痕的镜厅废墟。
唯有他的脸庞,在那逐渐透明的虚影中,依旧清晰了片刻。
那张苍白的、属于少年的脸上,之前所有极端的情绪——冰冷的理性、燃烧的怨恨、崩溃的狂乱、等待的平静——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神情。
解脱。
是的,那是一种深可见骨的解脱。仿佛一个背负着万钧枷锁、在黑暗深渊中独行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走到了尽头,尽管这尽头并非他最初梦想的乐园,但至少……那沉重的枷锁,碎了。那无尽的跋涉,停了。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纯粹的疲惫得到安息的松弛感,柔和了他原本僵硬的线条。
但在这解脱之上,却缭绕着一层更深沉的茫然。
那茫然,并非对自身行为的困惑(林道人已经给出了“定义”),而是对“之后”的空洞。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意义,都早已与这场“实验”牢牢绑定。当“实验”被宣告“结束”,当“课题”被判定“完结”,他这因课题而存在、为实验而燃烧的意志,又该去往何方?又还剩下什么?
解脱,是因为负担的消失。
茫然,是因为目标的虚无。
他就带着这样一张混合了解脱与茫然的脸,静静地凝视着林道人,仿佛想从这位宣告他“下课”的老师眼中,找到那茫然之后的答案。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任由那最后的凝视,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与此同时,以他那逐渐淡化的身影为中心,整个血色学堂领域的根基,开始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崩塌。
那构成领域基础、由陈渊怨念与规则融合而成的无形结构,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哀鸣,然后便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开始层层瓦解、消散。
现实世界,残存的校园景象随之发生了最后的剧变。
那布满裂痕、苦苦支撑的无形结界,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终于彻底迸裂!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叹息的、低沉的湮灭声。结界碎片化为无数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升腾、消散。
结界外,被扭曲了不知多久的真实世界的景象——熟悉的街道、远处的楼宇、夜空(或许是黎明?)的天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清晰地呈现在幸存者的眼前。那光景如此平常,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与陌生。
校园内,那些依附于领域规则而存在的怪谈现象,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全息投影,瞬间熄灭。第十三阶恢复了正常的十二级,古董镜变回一面普通的、略显陈旧的镜子,走廊里诡异的水滴声戛然而止……所有超自然的恐怖,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布满创伤的物理现实。
空间的褶皱被抚平,那令人窒息的、无处不在的怨念压迫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空气中那混合了铁锈、血腥和绝望的气息,被外界涌入的、带着微尘和淡淡夜露味道的清冷空气所取代。
整个领域,正在从“异常”被强行拉回“正常”。这个过程并非温和的回归,而是伴随着旧有规则的彻底湮灭,是根基被抽走后不可避免的结构性坍塌。残存的建筑发出呻吟,一些本就脆弱的部分在失去了规则之力的维系后,开始了物理层面的崩解。
而在镜厅这片核心废墟,一切的源头,陈渊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只剩下一个几乎透明的、带着一丝解脱与茫然的少年轮廓。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道人,那目光仿佛穿越了生死,穿越了痛苦,穿越了所有偏执与疯狂,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然后,那最后的轮廓,也如同被微风拂散的轻烟,彻底消散在了正在一同湮灭的镜厅废墟之中。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个存在的悄然逝去。
承载了他所有痛苦、才华、怨恨与执念的领域,也随之发出了最后一阵轻微的、仿佛解脱般的震颤,根基彻底崩塌,迎来了它注定的终局。
怨念,消散了。
领域,湮灭了。
唯有那片饱经创伤的校园废墟,以及其中幸存的人们,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一场……由痛苦编织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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