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但“清”“处理”这类词用得冷硬，不像是工程记录。
周正仁翻开摩斯密码本，开始速记。他不用笔，而是用指甲在纸页边缘划出点划，对应数字和字母。关键信息：蛇形标记对应六处工地，其中两处——城南旧泵站、北环隧道东口——正是张建国和李茂才最后出现的地方。
“涂料不是用来防水的。”令狐长生说，“是用来掩盖东西的。超量使用，是为了填充空间，或者……封尸。”
周正仁停下记录，抬头。
“他们用涂料把人埋了。”
令狐长生没答。他走到铁桌另一侧，发现抽屉里有张市政项目总图，铺开后，六个蛇形标记的位置和笔记本草图一致。不同的是，这张图上有编号和代号：05、06、07……直到14。
“这不是工地编号。”他说，“是人。”
周正仁看着“14”那个点，想起什么：“李茂才被关在工厂夹层，墙上刻‘救我’。但他没写怎么救，也没写谁在抓他。只留了个坐标。”
“坐标是给我们的。”令狐长生说，“他知道我们会来查。但他不能写太多，否则会被发现。”
“所以这张图才是他真正想留下的。”周正仁指着蛇形线，“他记得这些点，记得编号，但他被关得太急，只能先留坐标引路。”
令狐长生把图折好，塞进防水袋。周正仁撕下密码本最后一页，把速记内容重新整理成简要条目：
蛇形标记 = 非法填埋点
编号05、14与张、李二人关联
“清” = 消除目标
防水涂料非常规使用，疑用于封闭空间
他把纸页叠成小块，塞进工装内衬的暗袋。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熄光。令狐长生把茶瓶收进包，周正仁拔出刀，贴墙站定。声音从通风口方向传来，不止一人，走得很慢，像是例行巡查。
“原路回去不行了。”周正仁低语。
令狐长生指向墙角排水沟。铸铁盖板有松动痕迹，底下是条倾斜的水泥渠，通向厂区外的雨水管网。
“你走上面引开他们。”他说，“我从下面出。”
周正仁摇头：“你旧伤在腰，爬不动。”
“我能。”令狐长生已经蹲下，用手推盖板。铁锈碎屑掉落，他用袖子包住手，加大力气。盖板移开，露出黑口。
脚步声逼近。
周正仁把格斗刀插回后腰，脱下工装外套，扔在铁桌上，故意碰倒一个空罐，发出响动。他迅速从原路退回通道，反向跑动，靴子踏地声清晰可闻。
外面的人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令狐长生钻进排水渠，趴着往前挪。渠壁湿滑，空间狭窄，肩胛骨卡住一次，他咬牙顶过去。爬出二十米后，前方出现岔口，他选了右侧，爬行五米，撞到一堵矮墙。墙上有洞，通向地面。
他推开碎砖，探头。外面是条废弃小巷，堆着垃圾箱。三百米外，那个废弃卫生站还在，门框上的铜铃挂着。
他爬出来，拍掉身上的泥，快步走向卫生站。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去。
周正仁没来。
他等了三分钟。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没开灯，贴在门边。脚步停在门口，然后，三下轻敲。
令狐长生开门。
周正仁站在外面，工装袖子撕了一道，脸上有灰，但没伤。他从内衬抽出防水袋，递给令狐长生。
“拿到了。”
令狐长生接过，放进包里。他从桌底取出另一个防水盒，把U盘、图纸、抄录纸页全放进去，密封。
“下一步。”周正仁问。
令狐长生打开摩斯密码本，翻到空白页。他用铅笔写下三个字：查05。
周正仁盯着那两个数字。
“05号已清。”他说，“张建国是05？”
令狐长生没答。他把密码本合上，塞进内袋。
外面天色发灰，巷口一辆市政巡查车缓缓驶过，车顶灯没亮。车窗摇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侧头看了眼卫生站，又把窗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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