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污水。”他盯着屏幕，“pH值偏低，有机物浓度异常。”
他取出探头，擦净镜头，又从包里拿出土壤采样器，在垃圾间外侧地面钻取了三个点位的样本。
“你打算把这地方拆了？”周正仁问。
“不拆。”令狐长生收起工具，“我给它做一次尸检。”
“尸检？”
“对场所的。”他说，“尸体腐烂，我们会查创口、查内脏、查毒素残留。一个地方如果处理过不该处理的东西，也会留下痕迹。墙、地、管道、空气，都是它的组织。”
周正仁盯着他：“你准备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它开口为止。”
回到支队，令狐长生把样本分送化验，自己留在物证室整理数据。周正仁把施工合同、就诊记录、废物台账摊在桌上，用红笔标出时间重合点。
五名死者，五次就诊，四次发生在宏远施工期间。每次施工，卫生站夜间用电量激增，但值班记录显示无急诊。三次废物转运记录的签字笔迹完全一致，且与站内其他文书笔迹不符。
“他们在伪造流程。”周正仁说，“但为什么？只是掩埋垃圾？还是……”
他没说完。令狐长生正盯着电脑屏幕，V07站的建筑平面图被调了出来，他把施工前后的布局做叠图比对。药房后墙原本是通风井，改建后被封死，上方新增了一个设备间，但供电线路却未接入主配电箱。
“那个设备间没电。”他说，“但它需要通风管道，说明里面有发热设备。”
“什么设备需要通风却不用电？”
“焚化炉。”令狐长生说，“小型的，手动操作，烧完就拆。”
周正仁猛地站起身：“你是说，他们在这里处理东西？”
“不是说。”令狐长生打开化验初报，“地沟残留物检出微量戊二醛，一种强效消毒液，常用于手术器械灭菌。垃圾间土壤样本中发现钛合金微粒，类似骨钉或接骨板成分。排水管悬浮物含有血红蛋白分解产物。”
他合上报告：“这个卫生站，处理过手术残余物。”
周正仁盯着那行字，呼吸沉了下来。
“可它不是医院，没有手术资质。”
“但它有墙，有地沟，有夜班施工的工程队。”令狐长生说，“足够把一个人带进来，再变成一袋灰。”
技侦电话打来，打断了沉默。
“V07站周边六个监控点，过去三个月全部因‘市政施工’暂停使用。恢复时间……从今天开始。”
周正仁冷笑：“真巧。”
令狐长生已经打开案件板，把五名死者的照片贴在左侧，V07站平面图居中，右侧是宏远工程队的施工记录。他在中间画了一条线，标上“就诊→施工→失联”。
又在卫生站位置打了个问号，写下：“入口？”
周正仁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字。
“他们不是随便选的地方。”他说，“是流程。”
“有人进去，有人等在里头，有人负责清理。”
令狐长生点头：“赵德海知道这个流程。”
“所以他举报泵房，因为他没法直接说这里。”
“但他留下了鞋。”
“一只断带的鞋。”
令狐长生走到板前，用红笔在鞋的照片上圈了一下，然后连向V07站。
“他不是求救。”他说，“他是指路。”
周正仁看着那条红线，缓缓开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把这条路走完？”
令狐长生没回答。他拿起采样箱，检查钻头、探头、试剂管，确认每一样都归位。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副新手套，慢慢戴上。
指尖扣紧腕口时，他抬头说：
“先查墙后有没有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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