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长生把那块带血的地板胶重新封进证物袋时，天刚亮。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市建委的建材备案库。周正仁在电话里说，秦守业的妻弟许志明名下的公司最近注销了，账户清空，但一笔二十万的“废料处理费”流向北光药业，发票日期是2003年6月28日。
地板胶上的混凝土碎屑只有指甲盖大，但足够做成分分析。令狐把样本交给技术科，要求比对恒安旗下所有项目的送检记录。三小时后，结果出来：硅酸盐配比、骨料粒径、添加剂型号，全部与“恒安·云庭”项目2003年4月送检的混凝土样本一致。
他调出该批次的生产备案。生产日期是2003年4月12日，而H-13案发时间是同年7月18日。早了三个月。这意味着，这块地板不是事后修补，而是拘禁室建造时就埋下的原构部分。
令狐拨通周正仁电话：“拘禁室的混凝土，和恒安楼盘用的是同一批添加剂。”
“哪个批次？”
“AN-2001-H，和陈默取走的药批号前缀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不是污染？”
“生产日期早于案发期，且添加剂中的稀土元素配比具有唯一性。全市只有恒安这批用了赣南矿源。”
“我去查材料库。”
周正仁挂了电话，一小时后打来，声音压低：“恒安材料库登记簿上，这批次标注‘返厂销毁’，但没返厂记录。库房现在空着，说是上个月清仓了。”
“查运输。”
“没有出库单。但库区监控显示，每周三凌晨，有一辆净安环保的封闭货车进出，没装卸记录。”
“车牌？”
“已经调了。是套牌车，但轮胎附着物可能有线索。”
令狐立刻带人去城西垃圾中转站，在净安环保的例行消杀区找到了那辆货车。车停在角落，引擎盖微热。他让痕检采样轮胎沟槽和底盘残留物。
四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轮胎附着物中含有钛白粉与石英微粒，成分与拘禁室地面碎屑匹配度98.6%。更关键的是，其中检出微量聚丙烯纤维——这种增强材料只在恒安·云庭项目中使用过。
“车去过化工厂。”令狐说。
周正仁当天下午申请搜查令，被上级驳回，理由是“无直接犯罪证据”。他没再走程序，而是调取了材料库周边三个月内的货运登记。发现那辆货车共出入十七次，每次都在凌晨1:15至1:30之间，停留时间平均八分钟。
“不是运货。”周正仁说，“是转运。”
他带人蹲守第三夜，拍下司机从库房推出一辆手推车，装进货车底舱。车开走后，他们强行进入库房。地面有拖拽痕迹，墙角一处水泥地新近翻修，颜色略浅。令狐蹲下，用刀片刮下表层，送检。
结果再次确认：新浇筑的混凝土中，含有与AN-2001-H批次完全一致的添加剂。
“他们把原来的建材挖出来，换上新的。”令狐说，“但没处理干净。”
周正仁让人调出库房最后一次出入记录。监控显示，前夜23:47，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进入库房，四十分钟后离开。面部模糊，但身形偏瘦，走路时右肩略耸。
令狐把照片放大，对比陈默在药房监控里的姿态。不是同一人。
“不是陈默。”
“那是谁？”
令狐没回答，而是让文检科比对库房出入登记簿上的签收人笔迹。登记簿有三处签名，字迹潦草，但“许”字的起笔都带钩，末笔拖长。
文检科从净安环保近三年的签收单中，找出一份许志明签署的废料处理合同。笔迹比对结果：同一人书写。
“许志明亲自签收。”
“他不是环保公司的人。”周正仁说，“他是秦守业的妻弟。”
令狐调出许志明控制的“宏远建材贸易公司”的税务记录。发现该公司在2003年5月至7月间，向北光药业开具了三张发票，总金额五十八万元，项目均为“工业废料回收处理”。而北光药业正是AN-2001-H添加剂的生产方。
“他们把未使用的建材运出来，伪装成废料，卖给北光。”令狐说，“再由北光返销给恒安项目，循环使用。”
“一箭双雕。”周正仁冷笑，“既处理了证据，又套了钱。”
令狐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混凝土成分比对报告、运输车附着物检测、笔迹鉴定、发票复印件、监控截图。他给文件夹标上编号：H-13物理掩埋链01。
当天晚上，周正仁带队突击材料库。库房已清空，但监控主机还在。他们拔下硬盘，送技术科恢复数据。
硬盘被格式化过，但电路板残留信号未被完全擦除。痕检用数据回溯仪提取出部分时间戳。其中一条记录显示：2003年7月16日22:33，许志明本人刷门禁卡进入库房，停留三十七分钟。
“案发前两天。”周正仁盯着屏幕，“他在清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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