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混乱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御前侍卫反应迅速，立刻封锁了所有出口，将惊魂未定的百官和女眷们控制在原地。那队胡旋舞姬更是被重点关照，所有人被强行卸去面纱，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沈清辞被安置在大殿一侧的偏殿休息，翠珠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还在不住地安慰她：“小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沈清辞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受惊过度的盲女扮演得淋漓尽致。但她的耳朵，却像最精密的接收器，捕捉着外面大殿里的每一丝动静。
她听见侍卫统领沉声禀报：“陛下，刺客……是领舞的舞姬，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了。”
一阵压抑的沉默。接着是皇帝压抑着怒意的声音：“查！给朕彻查！这些舞姬是何人荐入宫的？背景都核查清楚了吗？”
“回陛下，是……是内务府按旧例从教坊司挑选的，身家原本清白……”
“清白？身家清白的舞姬，能用上这等淬炼剧毒的精钢弩箭？”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萧执！”
“臣弟在！”瑞王萧执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丝凝重。
“此事交由你协同大理寺查办！七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臣弟领旨。”萧执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皇兄，当务之急是您的安危和稳定人心。百官和女眷们受惊不小，是否先让诸位大人和夫人们到偏殿安抚，逐一录个口供即可？一直拘在此地，恐再生事端。”
皇帝沉吟片刻，准奏。
沈清辞心中微动。萧执这话，看似是为百官解围，实则给了他自己在更宽松的环境下调查和接触特定人物的机会。这家伙，反应太快了。
很快，偏殿里也陆续进来了一些惊魂未定的女眷。哭泣声、抱怨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吓死我了……那箭嗖的一下……”
“谁说不是呢，多亏瑞王殿下反应快……”
“反应快？我瞧着是那位沈家小姐运气好，摔那一跤，倒是巧了。”
“嘘，一个瞎子，怕是真吓坏了……”
沈清辞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全在之前捕捉到的几个关键信息上：
1. 弩箭材质：精钢。这个时代的炼钢技术，能产出适合制作这种小型弩箭箭头且淬毒后依旧保持锋利的钢材的地方，屈指可数。
2. 毒素：需要尽快知道是何种毒，这能追溯来源。
3. 机括声：那独特的金属簧片声，是重要的技术特征。
4. 异香“梦罗刹”：这种香料罕见，流通渠道有限。
5. 舞姬背景：教坊司、内务府，这条线上肯定有被买通的人。
“这刺客是个狼火啊，下手狠辣，还自带秒退挂（服毒自尽），一看就是专业团队操作，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野路子。” 沈清辞内心飞速分析着，“背后金主爸爸下血本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的脚步声靠近。
“沈小姐今日受惊了。”萧执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他似乎微微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沈清辞的头顶，“若非小姐方才……呃，意外跌倒，惊动了侍卫，后果不堪设想。本王代皇兄，谢过小姐了。”
他话里有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沈清辞连忙起身，怯生生地行礼：“殿下言重了，臣女……臣女只是被鼓乐声吓到，一时失仪，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和殿下恕罪。”她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诶，小姐何罪之有？”萧执轻笑一声，“小姐乃功臣才是。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仿佛随口一问，“小姐当时，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来了！试探来了！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她微微歪头，仿佛努力回忆：“声音……很大的鼓声，还有……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快地飞过去……气味？”她轻轻嗅了嗅，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一种淡淡的、有点甜又有点奇怪的味道，之前没有闻过……”
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模糊了关键细节，像一个感官敏锐但无法理解信息的盲女该有的反应。
萧执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桃花眼里锐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哦？看来小姐虽目不能视，耳鼻却灵得很。本王记下了。”
这时，有侍卫来报，请瑞王去查验刺客尸体和弩箭。
萧执应了一声，对沈清辞道：“小姐好好休息，稍后会有人送小姐回府。”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到偏殿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这箭镞的打造手法，倒是特别，像是西陲那边的手艺……对了，箭杆上似乎还沾着点特别的矿石粉末，亮晶晶的，也不知是什么……”
西陲？矿石粉末？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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