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工作消磨了热情,懒惰占据了上风,外卖成了常态。这瓶酱,和其他许多三分钟热度的产物一样,被遗忘在这个角落,静静地变质,蒙尘,成为他失败承诺的沉默见证。
它像一个时间的胶囊,封存着一点早已腐烂的、关于“更好生活”的幼稚幻想。
他看着这瓶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惋惜,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清晰的悲哀和一点点的自我嘲讽。
过了期的,何止是这瓶酱。
他拧开瓶盖(盖子上沾满了干硬的酱汁,很难拧),一股刺鼻的、酸败的、带着酒精发酵感的气味冲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果然,彻底坏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水槽边,将里面黑红色的、已经变质分层的酱料,全部倒进了下水道。粘稠的酱料 stubbornly(顽固地)附着在瓶壁上,他用水冲了很久,才勉强洗净。
最后,剩下一个干净但布满划痕的玻璃空瓶,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拿着这个空瓶,没有立刻扔掉。它很重,质感冰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黄昏将至,天色渐暗。
然后,他做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他抬起手臂,用力地将这个空瓶,朝着楼下那个巨大的、绿色的分类垃圾桶,扔了过去。
玻璃瓶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准确地(或许只是运气)“哐当”一声,落入了标着“可回收”的桶内。声音清脆,短暂,迅速被城市的噪音吞没。
像一个微小的、无人注意的葬礼。
埋葬了一瓶过期的豆瓣酱。
也埋葬了三年前那个不切实际的、早已夭折的幼稚幻想。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垃圾桶,久久没有动。
心里空了一块,但却莫名地感到一丝轻松。
那些早已失效的、却迟迟不肯丢弃的过去,无论是冰箱里的腐烂食物,还是橱柜里的过期酱料,抑或是那块变成砖头的手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消耗着能量,提醒着他的失败和停滞。
清理掉它们,就像拔掉一颗早已坏死、却一直隐隐作痛的牙齿。
痛一下,然后,是更长久的安宁。
他关上车窗,将渐起的晚风挡在外面。
转身,看着这个被他一点点清理、逐渐变得空旷(甚至有些过于空旷)的厨房,以及整个寂静的出租屋。
饥饿被满足。
过去的痕迹又被清除了一部分。
下一个,该是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卧室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和几个塞满杂物的纸箱。
那里,封存着更多来自过去的、沉重的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今天的“清理额度”似乎已经用尽。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那张A4纸还在。颈部操的示意图旁,是他写下的“社区图书馆?”。
他拿起笔,在下面另起一行,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清理橱柜。扔掉了过期的豆瓣酱。】
然后,他在这行字后面,也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这不是一个问号,而是一个句号。
一个阶段的结束。
他放下笔,感受着胃里食物的温暖,和屋内这片经过挣扎与清理后、略显疲惫的寂静。
戒断反应仍在继续,但形式变了。不再是针对那块冰冷的玻璃板,而是针对整个腐朽的、停滞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似乎终于少了一丝陈腐的味道。
胃里的温暖与扔掉豆瓣酱后的那丝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如同退潮后露出的并非平坦沙滩,而是更多埋藏于泥沙之下的、棱角坚硬的礁石与残骸。梁承泽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无法从卧室角落那个落满厚厚灰尘的行李箱和几个摞在一起的、同样饱经岁月侵蚀的纸箱上移开。
它们沉默地蹲伏在阴影里,像一头头蛰伏的、吞噬时光的怪兽。里面装着的,是他从大学宿舍搬离后,就几乎再未彻底打开、整理过的全部“家当”。是比过期酱料更沉重、更私人、也更难以面对的——过去。
一种混合着畏惧、惰性和某种病态好奇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知道里面有什么:褪色的照片、积压的旧衣、可能已经干涸的笔墨、废弃的电子产品、以及无数零星琐碎、承载着特定时刻记忆却早已失去实用价值的杂物。那是一个未经筛选、未经处理的、停滞的时间胶囊。
“今日额度已尽。”他刚才还这样想着。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那种刚刚清理了冰箱和橱柜、扔掉了过期酱料所带来的、微弱的“清算”的惯性,以及手机被物理隔绝后所产生的、无处安放的注意力——推动着他。
他像是被催眠般,慢慢走向那个角落。脚步在地板上拖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行李箱前蹲下,灰尘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飞扬,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昏黄光线下起舞。手指触碰到行李箱冰冷的塑料外壳和那层厚厚的、柔软的灰尘。他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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