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文档。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
中午十二点十分,梁承泽回到出租屋。
猫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开门声,跳下来,小跑着过来迎接——是真的小跑,后腿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能正常行走。它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用身体蹭他的小腿,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勾着。
“饿了吧?”他问,走向厨房。
老周今天又送了鸡胸肉,还有一小袋煮好的鸡肝,便条上写:“猫爱吃这个,但别喂多。”
梁承泽煮肉时,猫就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猫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光斑,然后整个身体躺进去,侧身翻滚,露出肚皮。
这个动作让梁承泽停住了。他记得在某个养猫科普文章里看过:猫露出肚皮是信任的表现。但同时,这也是猫的“陷阱”——如果你伸手去摸,很可能会被抱住咬。
他蹲下来,保持距离看着。猫在光斑里扭动,玳瑁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些杂乱的颜色突然有了层次感:深褐近乎紫,浅褐带金,姜黄像熟透的柿子。确实很美,一种不规则的、野性的美。
“你其实挺好看的。”他说。
猫停下来,看着他,然后翻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头顶蹭他的膝盖。
这一刻,梁承泽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不是突然的顿悟,而是缓慢的、像冰融成水的过程。他想,也许“要不要养”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问题应该是“能不能养好”——在物理条件、经济条件、心理条件都允许的情况下,给这个生命一个家。
猫粮和煮好的鸡肉放在食盆里。猫低头吃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他,好像确认他还在。梁承泽蹲在旁边,拿出手机,第一次不是为了工作或社交,而是认真地搜索:
“租房养宠注意事项”
“玳瑁猫平均寿命”
“母猫绝育最佳时间”
“猫粮成分怎么选”
信息涌来,他一条条看,记下关键点。原来猫不能吃盐和洋葱,原来猫需要定期驱虫,原来猫的年龄可以用牙齿判断,原来玳瑁猫的基因决定它们几乎都是雌性……
“所以你是个小姑娘。”他看着猫说。
猫的耳朵动了动,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半,梁承泽提前完成了当天的主要工作。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三小时,但任务列表已经清空。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他总是把工作排到最后一分钟,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空隙。
现在他有了其他事要填。
他点开那个硬壳笔记本的扫描件,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写:
“第216天。关于命名:名字不只是代号,是归属的契约。当我叫它‘调色盘’,它只是一只暂时寄居的猫。如果我给它一个真正的名字,就意味着我承认它是我的猫,我需要对它的生命负责。这很像《小王子》里说的‘驯养’——你为它花费的时间,使它变得重要。”
写到这里,他想起昨晚训练结束后,老周说的话。
那时大家在便利店门口喝饮料,雨后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老周忽然说:“泽哥,你那猫要是真养下来了,得带它来球场转转。动物能带来好运。”
大刘笑:“周哥你还信这个?”
“不是迷信。”老周认真地说,“是气场。一个地方有活物来来往往,气场就好。你看那些废弃的厂房,为什么阴森森的?因为没人气,没活气。”
小陈插嘴:“那球场要是没了,我们的‘活气’不也散了?”
“所以得争啊。”老周说,“争的不光是场地,是我们的活法。”
这些话在梁承泽脑子里回响。他继续写:
“老周说‘争的是活法’。我想我明白了。从前我的活法是效率最大化:用最少时间获取最多信息,用最便捷方式满足需求,用最安全距离维持关系。现在我的活法变得‘低效’了:要花时间照顾猫,要绕路去菜市场,要在雨天训练,要为一场可能输的比赛拼命。但这些低效里,有活着的感觉。”
他停顿,看向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也映出他坐在格子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男人穿着衬衫,对着电脑,和三个月前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但里面已经不同了。
手机震动,是篮球队群。王教练发了新的训练时间调整,因为小陈要临时加班。大刘提议改到明晚,小李说不行,明晚他要陪孩子家长会。讨论了几轮,最后定在后天晚上七点半。
这种协调在以前会让梁承泽烦躁——计划被打乱,效率降低。但现在他觉得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生活,都需要调整。篮球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
他回复:“收到,后天七点半准时到。”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梁承泽没像往常那样戴耳机。他听着地铁运行的声音、周围乘客的低声交谈、报站广播。他观察着:一个女孩在背单词,一个中年男人疲惫地闭着眼,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但各自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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