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跪伏在地,披着黑衣,背脊绷得笔直,额头紧贴冰冷石砖。
他们面前,湛丞倚在一张乌木雕刻的高背椅上,衣袍半解,袖口松垂,整个人看似懒散,指尖却缓缓摩挲着一块温润玉环,神情莫测。
“城西三处封锁完毕,药材已封库,按您的吩咐,仅由我们手中流通。”
“靖安伯府送入庄子那批人……三日内不留活口。”
跪着的人声音低沉而迅捷,仿佛不敢耽误湛丞一秒钟时间。
湛丞只是垂眸,指节敲了敲玉环,像是思索,又像在计算。
半晌,他轻嗤一声,微挑起唇角:“太医院那边呢?”
“今早已送上假方子一份,保正照方下药。”那人顿首,“且宫中今日已有两位皇子身体不适。”
湛丞眼底划过一丝讥诮,玉环从指尖转了一圈,最终落进他掌心:“很好。”
他语气轻柔:“该死的,不该救。该救的……得先看看他们值不值。”
下一刻,他抬起眼,冷冽如刀的视线一扫众人。
“城北的封仓还未完成,三日之内若还没动作,就都下去陪他们葬了。”
“是!”
地牢里齐齐响起一声沉闷的应命,整齐如铁流滚动。
另一边。
一群丫鬟就匆匆忙忙走进沈姝房间,她们手里提着几只沉甸甸的药篮子。
然后放下就走,连头都不抬一下。
“这是给姑娘煎的药,二少爷吩咐过的,姑娘最近……不宜出门。”
为首的丫鬟说得飞快,像是怕被多问什么,语气也透着几分不情愿。
沈姝立马站起来想要追问几句。
可那几个丫鬟低着头,衣角一抖,转身快得跟逃命似的,几步就没了影,只留下一室浓烈的药草气息。
沈姝站在原地,盯着那些黑色布包包裹着的药包。
她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是从城外回来的。
在这种时候,哪怕是没病、没症状,只要“来路不明”就是危险源。
而丫鬟们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傻的,她们愿意进来递药,多半是迫于命令。
沈姝想到那个弟弟沈沉。
若真碰上这场疫病……
她不敢想。
就算真的染上,也要撑到湛丞拿出那份药方才行。
沈姝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知道门外有侍卫,她也要想办法——就算是闹、是骗,也得出去一趟。
然而门刚一推开,还没等她跨出门槛,就看见院中一袭玄衣的身影。
湛丞。
男人冷着脸,行至门前,显然是刚处理完事情回来。
可就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原本满是压迫感的神情竟微微一缓,眼中浮现出一丝情绪。
沈姝怔住了,刚想开口,就见他眸色骤沉,眼神落在她松松垮垮的衣领上。
下一瞬,湛丞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沉着脸一言不发将她拉回屋内,力气大得像在惩罚她。
门“砰”地一声合上,他拽着她走到床前,一把将她按坐下。
“你怎么穿这么少?”湛丞低声,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火,“受寒怎么办?”
沈姝对他如此关心自己,一时间有点愕然。
她想到正事,语气急切地问:“二少爷,我弟弟……沈沉还在城里,他会不会有事?”
湛丞眸色一冷,本想斥她先关心别人不关心他,可看见她那双眼里写满了慌乱和担忧,心头一闷,偏过头冷声道:“不会死。”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什么都来得笃定。
然后沈姝真的信了。
说到底——
这疯狗性格再变态,做事却从不撒谎,尤其是这样关乎性命的大事。
他要是真说“不会死”,那就一定不会。
沈姝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湛丞却像是故意似的,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可湛陵这个世子现在就难说了,他已经吊着一口气,宫里请的太医都不敢松手。”
沈姝猛地抬头,神色霎时间变了。
“什么?”她怔怔盯着他,脸色惨白,“你说湛陵……不可能!”
她下意识摇头否认,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惶和不敢置信。
湛陵怎么会?
他可是男主!
也因为沈姝的反应太剧烈了,剧烈得湛丞几乎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眸子一点点眯起,原本就沉沉的眼神此刻像罩上一层冰,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下颌骨生疼,整个人被迫仰头迎着他那张阴鸷的脸。
“为什么不可能?”湛丞语气低哑,像是寒夜里压下来的锈铁,“你倒是说说看,沈姝,你怎么这么笃定他不会死?”
“我倒是觉得他会死。”他一字一顿,眼神里像淬了毒,“今晚就会死了。”
沈姝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被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打了结。
完了完了,疯狗要发作了。
她几乎听见自己心脏在“砰砰砰”狂跳,一下一下像要撞破胸腔,脸上的血色也刷地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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