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还没有想好怎样回答她,辛羡就已经顾不上这个问题了。
她踩到了一个东西,她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低下头认真看了看。
陈沅手里举着火把,辛羡就站在她身边,所以很轻易就看清了自己踩中的东西。
一根枯萎的藤蔓。
辛羡狐疑:“咦?这里怎么会有藤蔓?”
不怪她惊讶,陈沅看见以后也愣了一下。这藤蔓太粗壮了,几乎逼近一个人的小腿粗细,虽然已经枯黄,但仍然能看出一股虬结的生力,在这寂静的墓室里甚至给人一种阴森的感受,说是成精了也不足为怪。
这墓室砌石,又常年阴暗不见天日,怕是长些杂草都困难,又哪来的这么茁壮的藤蔓?
陈沅没在这里发现任何的妖气,但她的直觉让她知道这藤蔓不太对劲,她刚想让辛羡离那藤蔓远一些,辛羡已经顺着藤蔓看了过去,想知道这藤蔓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不看倒罢,这一看之下,辛羡险些把三魂七魄都吓出来。
“啊!!”
辛羡尖叫一声,第一时间躲到了陈沅的身后,显然是受了莫大的惊吓。陈沅一抬头,就看见了辛羡看到的东西。
辛羡的尖叫声在墓室里回荡了一圈,分外扎耳,把薄望和卫桓也吓了一跳,他们也看了过来。
于是四人同时看见了那长出藤蔓的地方——
那是一个人。
如此粗壮的藤蔓,并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而竟然是从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
然而他们都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人。
他们眼前,是一具被吸干了的尸体,已经变成褐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哪怕是干尸,只怕也不会干瘪得如此彻底。树藤深深扎在他体内,像在土中扎根取水一般,把他全部的血肉吸食一空。
尸体都已经变成了这副皮贴骨头的样子,无论怎么像都应该已经是一具包了层皮的骷髅了,可这具尸体的躯体部分竟然还诡异得很鼓胀。
但很快几人就意识到,那使之鼓胀的并不是尸体的血肉,甚至也并不是尸体腐化过程中的任何一种状态,而是——
藤蔓。
粗壮的藤蔓胀满了尸体的内部,将尸皮撑得濒临撕裂,其中一根藤蔓就蔓延到一行人近侧,被辛羡踩到了。
不光是这藤蔓怪异,光是这尸体本身也极为怪异。四人在第一眼看到这尸体时,都倾向于判断它生前为人,因为它的身体确实跟人很是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这具尸体过分的大了,足足十几尺高,已经被藤蔓拱着卡在了墓室的顶底之间,这绝对不是人可以长到的体型。
一开始,卫桓以为那是藤蔓导致的,这怪异的藤蔓钻进尸体之中粗暴生长,把尸体给撑得变形。但他强忍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怵感仔细观察了尸体片刻,就发现这尸体的畸形恐怕并不单纯源自于藤蔓在它体内的生长。
它的头颅很大,比正常人的头颅要大不少,从头的大小,卫桓就可以判断出它生前的体型也绝对不正常。
这也并不是所谓的巨人的形态。传说中的巨人除了体型庞大以外,形貌与常人并无分别,即便是将夸父缩小了,那看起来也一定是个正常人。可这尸体不是的。
这具尸体的四肢极长,尤其是双腿,长到和那些藤蔓缠绕在一起,卫桓险些都没有辨别出来哪里是藤哪里是腿。尸体的腹部被藤蔓钻破,但观察两侧不难看出,它的腰部也长到十分怪异。
以这具尸体现在的样子,只怕它生前就算缩小到和正常人一般大小,看起来也依然不会令人不害怕……
这是个怪物。
但卫桓心中刹那间闪过一个身份:
蛇妖。
蛇妖,令彭城人人惶恐的蛇妖,民间故事和地方志中传说的蛇妖,那怪异的女娲后人和被腰斩的王后——
卫桓汗毛倒竖,他不由得转头看向窦洵。联系起进入陵墓之前,窦洵在山林间的反应,她身周那些并没有被解释的痕迹,卫桓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知道些什么。
同伴们的反应,像是都在窦洵意料之中,或者说她只是知道他们有可能会被什么东西吓到。直到卫桓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藤蔓很粗壮,尸体被它支撑得很高,当窦洵看向它时,也要和卫桓他们一样仰起头,区别只在于她并不惊讶或恐惧。
她看了尸体一会儿,道:“它已经死了,不会动的,你们不要害怕。”
虽然这种怪异可怖的场景,即便不会真正给人带来伤害,也足以令人感到恐惧,但窦洵的保证还是让同伴们多少松了口气——这地方怪事太多了,天知道这玩意会不会突然诈尸?这墓室小,想跑都跑不开啊。
卫桓不了解王后陵的构造,但他们已经走得较深了,他推测再过不远,就是有可能藏着窦洵肢体的主墓室。卫桓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再过一会儿,很快,很快窦洵就能拿到她的东西。那么他们此行唯一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卫桓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在这里稍加耽误。
“窦洵,我们在山下的时候,薄望翻查到了一些东西。”
卫桓把那地方志上的记载,以及民间故事种种,长话短说地告知窦洵。
窦洵还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判断,卫桓自己便道:“这是假的,对不对?”
卫桓看过史册。
过去在卫家,他被叔父管制,每日提心吊胆之余,做得最多的就是借助薄望的能力看书。当时薄望的能力有限,能看到的书册不算丰富,大多是史类,卫桓记得还算清楚。
可他在看见了那卷地方志以后,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这个故事能发生在哪个时期的楚王宫。
那位鲁?元王后的存在,不仅仅是在史册上无法找到对应的人,卫桓甚至想不到哪个时期有位置放下这样一个被隐藏的故事。
那最简单的可能,也或许就是唯一一种可能:
这个故事,并不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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