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实不相瞒，我原本也找不到你们的所在，但这精血和她真身有感应，它指引我到了这里，所以你们这儿，应该就有能验证它真伪的东西。”
陈沅眼也不眨地道：“精血如果真能感应指路，你应该直接找到她身边，而不是扑了个空。”
男子笑道：“她死过一次，在复苏之前，身上都没有活着的真身之物，自然跟精血没有联系。”
这样讲，倒也可以讲通，窦洵虽然除了头颅以外的肉身已经全部找齐，但那些肉身现在还是死的，跟内丹这种至今藏着本源妖力的东西确实不太相同。
男子又道：“我也说了，我可以把精血先交给你，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我。”
陈沅问：“你方才还说这精血不能随便交出去。”
男子道：“话虽如此，但我觉得你很可信。一来，我都快磨破了嘴皮子，你都没有要拿这精血的意思，足见你并无歹意。二来，你是她的同伴，我觉得你应当也不敢欺瞒她。”
他这话说得倒没什么问题，就算这精血是真的，陈沅也不会对它有什么想法。
陈沅看着他，没说话。
男子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你只要把精血拿去就好，等你们试出它的真伪，我们再往后谈。”
他再度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瓶，大概是不希望它再妖力外溢，所以这次只取出一半，半边瓶身都掩在他襟下。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等你拿着精血进去以后，我在外面等你，怎样？”
陈沅沉思，看起来正在考虑此事是否可行。
男子趁热打铁道：“这地方人多口杂，你早做决定呀。”
陈沅道：“不行。”
男子错愕：“什么？”
陈沅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不行。”
男子像是气得笑了一声：“为什么？”
陈沅：“你非得把这东西给我，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听进去了，但不觉得有用。”
男子道：“窦洵如果在，她一定会要。”
陈沅道：“那就等她回来，问问她要不要，再说。”
男子盯着陈沅。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隐隐蒙上一层阴冷的表情。
陈沅毫不退让，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兵器。
最终，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这一笑，就仿佛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带走，刚才那层阴冷的神色也像是陈沅的错觉。
“好吧，既然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也不能强求。她什么时候回来？”
陈沅淡淡道：“很快，你可以在这儿等着。”
男子道：“我只怕没这个时间，我们有缘再见。”
他说着，当真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在屋内，隔着一道门听完了全程的卫桓这才开门走出，迎上陈沅，问道：“你怎么看？”
陈沅道：“我怀疑他最后一句话，就是为了再试我一次。倘若我觉得他确实愿意见窦洵，从而以为他可信，要了他的玉瓶，便正中他下怀了。”
卫桓也是这么觉得，他道：“此人说辞看似滴水不漏，但此时此地出现，无论怎么说都可疑得很。”
此人如果真是吕氏后人，那他跟卫桓还算沾亲带故的，只不过托先前吕益那伙人的福，卫桓现在对这些忽然冒出来且自称姓吕的人不仅无半分好感，反而还心生警惕。
陈沅道：“我总觉得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道：“等窦洵她们回来吧。”
窦洵和辛羡在街上逛了一圈，带回来不少食物。辛羡出去玩过以后心情极好，主动抱着食物进来便给几人分，窦洵却在门前停了一下。
“有人来过么？”她问。
陈沅看了一眼，窦洵停下的地方，恰好就是不久前那男子站过的地方。
陈沅点点头：“你进来，我跟你说。”
窦洵进屋掩上门，顺手布下一个防探听的术法。陈沅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复述。
辛羡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皱眉道：“这人肯定不安好心，我们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应该啊，要是吕氏的人知道了我们的踪迹，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动静吧！”
他们到现在为止，也没碰到什么麻烦，要么就是吕氏后人还没有能耐在长安城里动手，要么就是那男子确实跟以吕益为首的那群人不是一道的。
窦洵静静听完，期间未发一言，直到陈沅全部说完，问她：“你觉得那是什么人？”
窦洵才道：“我觉得……他是泥朱。”
“啪”的一声，是辛羡手里半块馅饼掉在食案上的声音，她眼睛睁得滴溜圆。
不光是她，另外三人也多多少少露出诧异的表情，包括陈沅和卫桓，也露出一脸感到不可思议的神色。
“泥朱？”卫桓喃喃道，“她……怎么会是她？”
窦洵淡淡道：“很正常，你们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窦讳在给泥朱聚灵的时候，是没有为她准备人身的，所以虽然她常以女子形貌露面，但实际上她并无本相，既可以为女，也可以为男，既可以为老，也可以为少。”
“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无论是做女人还是做男人，都更偏向于年轻漂亮的皮囊。”
卫桓道：“我倒不是在惊讶这个……而是，他如果是泥朱，他有什么必要如此曲折地来骗我们？”
“有的。之前在洛阳城中，兔子洞旁，我在你们身上种了标记，其中蕴含了我的本源妖力，所以那日泥朱想杀你们，却铩羽而归。这标记现在还在，她若对你们来硬的，不光难以得手，还会让我有所感知。”
“我们两个若是在长安城中对上，闹出些乱子来，无论对我还是对她，都不太好。”
“可是为什么啊！”辛羡诧异道，“她图什么啊？说谎说了一堆，就为了给我们一瓶血？”
窦洵摇摇头。
“她的目标是我的内丹。那瓶血确实是我的精血，但其中势必被她动过手脚，只要你们尝试用内丹来验证这瓶血的真伪，她就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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