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的天又塌了。
上一回体验天塌的感觉，是在她第二次来到北燕，成为宫人齐梦时。
那时候她听说三公主向国君求赐婚，心里乱成一团，深感糟乱。
好在最后国君没同意，还将三公主嫁了出去。
而这一次……
竟然又是三公主。
又！
江吟气得头疼。
于是，传旨的太监前脚离开，江吟后脚将圣旨剪了个粉碎，丢在地上狠狠地踩。
沈守玉跪在原地，安静看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江吟气头过去，冷静下来往桌边一坐，他才唤她：“阿吟。”
江吟闻言看向他，嗯了声。
嗯完想了想，她又道：“先过来坐吧。”
沈守玉应下，费力地起身，向江吟走来。
他很久没有活动，又刚松绑，因此动作迟缓，走得艰难。
江吟沉默了一会，看着他在她身边坐下，才开口道：“此事简直欺人太甚。若是她与你成婚，那我算什么？”
沈守玉瞧着并没有很在意此事，神色很平静。他缓慢地抚上自己的手腕，淡淡道：“不必担心。我不会与她成婚。”
“可圣旨已下，单凭你我二人之力，如何能拒掉这门婚事？”
“我与她从未深交，她喜欢我，无非不过喜欢我的容貌……我不要这幅容貌便好。”
“……啊？”
江吟还在琢磨，该如何让君后收回成命，如何让三公主死心，却冷不丁听见沈守玉说这种话，一时怔忡：“你说什么？”
沈守玉看向她，从容道：“过往种种不快，多因这幅容貌而起。毁了这张脸，今后便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不许胡说。”
江吟瞥他一眼，果断否决：“我宁可你与她成婚，也绝不会同意你伤害自己。”
“为何？我没有我的容貌重要吗？”
“……”
沉默片刻，江吟再次看向他，认真道：“你若是没有办法，便安静待着，不要添乱了好吗？”
沈守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没有再说话。
江吟独自琢磨了好一会，站起身道：“我去见君后。”
沈守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
派人将沈守玉看好后，江吟去了君后宫中。
君后似乎早知她会来，见到她时面色坦然，温和地示意她：“不必多礼，坐吧。”
江吟依言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与沈公子成婚已久，是人人尽知的事实。如今母后却又为三姐与沈公子赐婚，此举置我于何地？”
江吟这么问，君后看起来也不意外。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只反问江吟：“荫儿不是不喜欢沈公子吗？”
“这是两回事，”江吟皱眉，“无论我是否喜欢他，母后都不该将我的夫君赐婚给旁人。”
“哪里是旁人呢？那是你的三姐。”
“是我的三姐，就更不该觊觎我的夫君。如此姐妹相争，实在有失体面，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君后笑笑，神色依旧自若：“何来相争一说？你二人姐妹情深，同享夫婿，来日同往南靖，也好相互作伴，免于思乡之苦，有何不好？”
“……不好。”
此言实在荒谬，江吟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她还是坚持道：“区区一个南靖太子，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带走我们大燕两位公主，置我大燕的国威于何地？”
君后也毫不退让：“我大燕国威存在与否，两国百姓心中自有决断，断不会因此等小事而有所改变。”
“……小事？母后以为，如此丑闻是小事？”
“儿女私情，家长里短，自然是小事。”
“若是寻常人家的儿女私情，寻常人家的家长里短，那确实是小事。可沈公子身份不同，我姐妹二人也身份不同。此番赐婚落在朝臣耳中，落在百姓耳中，他们会如何想？会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三姐，又如何看待母后？”
君后看向江吟，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后，她才重新开口：“母后知道，你碍于颜面，不愿接受此事。母后也知道，此事会引得臣民不满……可母后别无他法。”
许是见道理讲不通，君后的语气沉下去，开始与江吟打感情牌：“你三姐倾慕沈守玉已久，你并非不知。当年她求你父皇赐婚被拒，便向母后哭诉了一整夜，后来得知自己被赐婚给他人，她又哭了好多日……”
君后说着，轻叹一声：“母后先是女儿的母亲，才是大燕百姓的国母。母后不能置自己亲女儿的心愿于不顾……你能明白吗？”
江吟不吃这一套，摇头：“荫儿不明白。在荫儿看来，百姓与大燕的利益才是最最紧要之事……当初母后劝荫儿与沈公子成婚时，不也是这么教导荫儿的么？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母后并非……”
“母后。”
江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打断她的话继续道：“当初同意与沈公子成婚，荫儿已经做了天大的让步，天大的牺牲。如今母后再要荫儿将夫君分享给他人，荫儿绝不能接受。”
说着，她站起身：“荫儿只愿母后收回圣旨，重新议定此事……告退。”
“荫……唉。”
君后欲言又止，看着江吟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才重重叹了口气。
她望向桌上那两杯完全没有动过的茶，怔怔思索良久，呢喃出声：“这叫我如何是好……”
身后的侍女跟随她多年，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劝她：“娘娘，顾此失彼，总要做个抉择的。既不能使二位公主同侍一夫，那便只留一位公主……”
“胡说！”
君后一副被她的话吓到的模样，厉声制止：“你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不想活了吗？”
那侍女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并不慌乱，只屈膝往地上一跪，恳切道：“奴婢贱命一条，是死是活不重要。可奴婢不愿见三公主与娘娘受委屈……眼下要解此困局，奴婢所言是最好的办法。还请娘娘三思。”
君后沉默下来，神色几番变幻，似是在琢磨什么。
见她如此，侍女膝行两步上前，再次开口道：“若娘娘信任奴婢，奴婢可代娘娘做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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