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姑娘!”
清荷刚用冷水擦了把脸,一进门,就看到苏卿言直挺挺向后倒去。那声尖叫凄厉,撕破碎玉轩死寂的空气。
她疯了似的扑过去,伸长了手臂,指尖却只堪堪擦过苏卿言的衣角。
在倒下的那瞬间,苏卿言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嘴里含糊不清地溢出一声呓语:“王爷......”
“咚!”
一声闷响。
苏卿言的后脑结结实实地磕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
这一下撞得太实在,实在到得意与刻薄生生凝在画眉脸上,手里那方绣着精致芍药的帕子被她下意识捏成一团咸菜干。
碎玉轩里那些洒扫的、搬东西的杂役仆人们,全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内屋看过来。
空气凝住。
三息之后,压抑的议论声像被点燃的炮仗,嗡地炸开。
“天爷!苏...苏姑娘,真......真磕着了?”
“那声响,我隔着院子都听得头皮发麻......”
“能不晕吗?你们是没看到那托盘里的东西,那是给人吃的?馒头都长绿毛了!画眉姐姐心也太狠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粗使丫鬟捂住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苏姑娘身子本就弱,昨晚又被王爷折腾......画眉这是存心要她命啊。”
“嘘!你不要命啦!”同伴一把拉住她,可看向画眉的眼神里,鄙夷和惧怕都藏不住,“说来也怪,苏姑娘刚才还谢她,谢她保护......结果呢,人直接给‘激动’得磕地上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画眉的耳朵里,极其刺耳。
她气得浑身发冷,指着地上人事不省的苏卿言,嘴唇哆嗦着想骂句“装模作样”,可话到嘴边,却被周围那些鄙夷、谴责、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目光,堵得全闷在胸口。
她要是现在骂,岂不坐实“蛇蝎心肠”的名声?
要是因此污了自家郡主的名声,她死一百次都担待不起。
“都吵什么!一个个的,不用干活了?都给老子散了!”
一声暴喝传来,中气十足。
王府管事李全忠背着手,两道粗眉拧成团,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院里的烂泥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一扫,就将屋里屋外的情形看了个干净——地上躺着的苏卿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旁边站着的画眉,脸白得像刚刷了层新粉;还有桌上那盘馊掉的“份例”。
李全忠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苏卿言倒在地上,那只纤细的手,还虚虚地护在自己的小腹上。
昨夜王爷......今早护着肚子......晕倒前还喊了声“王爷”......
万一......万一这里头,有了王爷的骨肉呢?
这苏姑娘是罪臣之女没错,可王爷至今无嗣,若她真能诞下长子......那这碎玉轩,立刻就能变成金銮殿!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身孕,能让王爷破例留宿的女人,还能在晕倒前心心念念着王爷的女人,谁敢说她日后没有翻身之日?
这笔人情,值得投!
想通这些,李全忠看苏卿言的眼神,瞬间从“麻烦”变成“奇货”。
“画眉姑娘,”李全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怎么了?”
“我......我奉郡主之命来给苏姑娘送份礼......”
画眉心虚,声音微微发颤抖,“是她......是她身子弱,自己晕倒的!可不关我的事!”
“李管事!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清荷恰到好处地大哭起来。
她“扑通”跪倒在地,又膝行到李全忠脚边,砰砰磕头,“小主她两天水米未进,又被王爷......她快不行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李全忠赶紧蹲下身,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探了探苏卿言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气若游丝。
“还愣着干什么!”李全忠猛地回头,对着身边吓傻的小厮吼道,“滚去请张太医!就说碎玉轩的苏姑娘不行了,快!记住,把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张院判给老子请来!”
吼完,他缓缓站起身,转向画眉,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里,此刻覆了层冰。
“画眉姑娘,这里没你的事了,请回吧。郡主那边,李某自会去分说。”
画眉的牙根都几乎咬碎。
她知道,今天这哑巴亏是吃定了。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碎玉轩。
......
半个时辰后,碎玉轩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药味。
须发皆白的张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对着满脸凝重的李全忠摇了摇头:“气血两亏,忧思郁结,又受了寒。这身子......早就空了。至于喜脉......暂时还探不出来,得再养养看。老夫先开两剂猛药吊着命,能不能醒,看她自己的造化。”
李全忠客客气气地送走太医,回头看着床上那个面无人色,快要断气的女子,叹了口气。
他做事周全,立刻喊来仆妇换上干净柔软的被褥,又亲自去厨房盯着,熬了碗滚烫的肉糜粥端来。
天色暗透,北风卷着雪籽,呜呜地刮过屋檐。
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早又急。
清荷端着空药碗进来,一张小脸冻得青紫,眼圈通红。
“李管事,我去前院领炭火,他们说......画眉姑娘传过话,碎玉轩这个月的份例,停了。”
李全忠端着粥碗的手,在空中顿了下,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断粮,断炭。
画眉仗着郡主的势,是要赶尽杀绝!
他看了看床上毫无动静的苏卿言,心一横,从怀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进清荷冰冷的手里。
“去,别走公账。从后门出去,找管采买的刘七,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私下匀两袋上好的银霜炭给你。记住,手脚干净点。”
李全忠压低声音,“这天儿,没炭,真会死人的。”
清荷攥着那几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子,眼泪又掉下来,千恩万谢地去了。
李全忠将手中的粥碗放在桌上,转身出了碎玉轩。
屋里,终于只剩下苏卿言一人。
窗外风声鹤唳,屋内寒气逼人。
床上那个“人事不省”的女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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