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席子被粗暴地掀开,苏卿言像没人要的垃圾,从里面滚落出来,脸颊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擦出火辣辣的疼。
两个小太监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其中一个还嫌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真他妈晦气!”
“哐当”,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被重重带上,殿内最后那点光也被彻底隔绝。
死一般寂静。
胃里像有只手在死命地拧紧再松开,再拧紧,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下坠。
喉咙里堵着股酸臭的胆汁味,苏卿言趴在地上,拼命压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那阵最猛烈的绞痛总算缓了些。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
殿里极黑,只有窗户上破开的大洞里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像块脏兮兮的补丁,照出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尘埃。
这里闻起来有股腐烂的木头和老鼠屎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沙子。
好在,她的离间计总算成功了。
萧灵儿被禁足,赵恒的疑心已被悄悄种下。
皇帝的疑心只要种下,便只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到开花结果那一天。
苏卿言相信,那会很快。
现在,她重新变回那个被关在冷宫里,被所有人遗忘的弃妃。
这层身份,倒成了她最安全的保护伞。
除了......
苏卿言的耳朵极轻微地扇动了下。
耳中,她听到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正朝着殿门而来。
那脚步踩在殿外厚厚的腐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就是听见了。
来人停在门外。
没有通传,没有敲门,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没有。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双绣着黑色佛莲的云头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眼前,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三寸的地方。
苏卿言连呼吸都放缓了,身体僵硬,继续扮演一具“尸体”。
“知道借疯病脱身,还知道心疼皇帝,你倒还真是个好孩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温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慢悠悠地念佛经。
是太后娘娘。
苏卿言后背瞬间绷紧,屏住呼吸。
“哀家倒是小瞧你了。能从冷月宫活着走出去,还能把凤仪宫那位算计进去。”太后的声音还是那么和蔼,可那股幽冷的檀香气,却像冰冷的蛇钻进苏卿言的心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苏卿言撑起胳膊,想爬起来,可浑身瘫软,没有一点儿力气。
她只能伏在地上,喉咙发痒,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太后娘娘......您......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又干又哑。
“不懂?”
沈云烟笑了。
她缓缓蹲下身,那股檀香混着某种名贵药材的味道更浓了,几乎是贴着苏卿言的脸。
“断肠紫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卿言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那点灰蒙蒙的光都黑了下去。
她怎么会知道?
“哀家念佛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识些花花草草还是会的。”沈云烟的手伸了过来,那手指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圆润,却冰得像铁。
她捏住苏卿言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起来。
那张布满污痕和干涸血迹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沈云烟面前。
沈云烟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细细地打量,像是在估一件货的成色。
“好一张脸,可惜了。”
她松开手,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苏卿言的手指。
“萧宸和皇帝,都被你这张脸骗了。哀家不看脸,哀家看的是脸后面的东西。”
苏卿言垂下头,不吭声。
在这只老狐狸面前,说多错多。
“哀家问你,北境那三十万石军粮,是谁烧的?”
太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问题来得又急又冷。
“......是摄政王的人。”苏卿言只能给出这个全天下都知道的答案。
“错。”
沈云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苏卿言心上。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再给你个机会。你好好想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歪脖子树,声音飘忽,“一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最怕什么?”
苏卿言趴在冰冷的地上,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她的脑子因为饥饿和疼痛变得有些迟钝,但太后的话却狠狠扎进来。
最怕什么?
她强迫自己思考。
萧宸......他什么都不缺,权力、军队、财富......拥有一切的人,他会怕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沈云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点她,“水浑了,才好摸鱼。朝堂乱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才会死心塌地地站到他那边。”
水浑了......
乱了......
一道电光猛地劈开苏卿言混沌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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