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七年。
谢执依旧没能寻到沈元昭的踪迹,也没能如愿找到长生不老之秘术,五脏六腑被毒素侵蚀,病弱衰老,瘦得如同一把枯骨。
他浑浑噩噩躺在塌上,骤感大限将至。
于是依照惯例,拖着病躯先后去了东宫、兰陵殿、坤宁宫。
最后,他让宫人传唤明夷太子,独自走进一处密室。
目光所及之处,并非世人所追求的金银财宝,而是些寻常物件。
掉色磨损的布包、页面翻卷的古籍、无字签、鞋头镶嵌着珍珠的虎头鞋……还有他倾注心血和珍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凤尾花红盖头。
这些小物件错落有致搭在架子上,仿佛透过这些,就能拼凑出这些物件的主人从少时到及笄,再到出嫁……颇具传奇且鲜活的一生。
可惜……
谢执垂眸,长叹一声。
“父皇!”
彼时的明夷太子已是十三岁,文武兼备,才干出众,深受百姓和朝臣爱戴。
她刚从狩猎场被宫人传召回来,因太过匆忙,并未换下那身枣红色窄袖猎装。
袖口与领口用暗金丝线绣着蟠龙纹,自有一股压不住的贵气。
头顶莲纹小冠,一张小脸艳丽非凡,眉眼招摇。
她左手将缠着鹿皮的弯弓和青玉箭筒丢给身后侍卫,然后抬脚跨进殿门。
风吹过,猎装的衣摆翻卷,露出内里绯红色的衬里,像藏着一团鲜亮明艳的火。
有内侍偷偷抬眼看。
谢稚容脚步一止,敏锐察觉,眸中一冷。
忽然,一只吊晴白虎拾阶而上,将内侍摁在地上,用庞大的头颅胡乱去拱,作势要去咬他。
内侍吓得魂不守舍,被庞大身躯给压得喘不过气,定睛一看,原是明夷太子养大的宠物——山君。
“太子饶命……”
谢稚容当即怒斥一声:“回来。”
吊晴白虎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吼,似是委屈,但还是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到一旁,舔舐着爪子。
内侍仍旧被先前一幕给惊得战战兢兢,被侍卫带了下去。
“来了。”
谢执眼皮未抬,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紫藤木圈椅,让她坐下。
谢稚容撩袍坐下,比起在外的嚣张跋扈,在谢执面前那就是坐得端端正正,乖顺极了。
“父皇,近日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还没死。”
谢执讥笑,抬眼瞧见了她唇上的一抹艳色。
新政落地后,世家大族的贵女入朝为官,延续至今,京城世风骤变。
男子戴花敷粉,亦可精忠报国,女子身穿男袍,骑马射箭,亦可相夫教子。
三年前,朝中那帮老狐狸的话语权被夺,挤入一帮新贵,皆是他安插在明夷身边的棋子,布局多年,终于逐步吞吃思想顽固的旧党。
明夷近年便开始反复试探。
有时素面朝天,有时男装骑马射箭,有时描眉敷粉,就差穿上姑娘家的纱裙衣裾,到那帮老大臣眼前舞一舞……好将他们活生生气死。
朝中不少大臣心知明夷太子是女儿身,也曾私下想过对策。
奈何整个朝堂,乃至京城世风都在新政实施后,渐渐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们不敢打破这道平衡,只能忍气吞声。
“别挑衅过头了。”谢执冷声道:“你根基未稳,还需隐藏实力,不可招摇。”
“儿臣知道。”谢稚容抬手择掉唇上艳色,“儿臣只是看不惯他们日日夜夜弹劾。”
“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女子就该以夫为天,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愚笨,不适合入宫为官。”
“依儿臣看,女子为官,不乏有胆大心细者,也有谨小慎微者,更有知识渊博者。何以以女子天资不如男子为由,便生生夺去女子选择的权利。”
“细数史册名臣,哪个不是母亲启蒙?再观动物之伦,哪个不是母性相育?天下诞于女子裙摆之下,他们凭何轻视女子?”
谢执静静看着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眸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此等犀利言辞,窥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还是他伴读时,也在众人面前说过同样的话。
他望着她时,空气很安静,时间也很给面子似的变慢了。
肖似的眉眼,愤愤不平的谈吐,在为女子力争辩解时,唯有说话时颈脖处静脉拉扯,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断。
那些年,恨到极致时,他掐过。
他一阵阵的痛,一阵阵的烦。
那人抛弃他这么多年,从未回头看他一眼。
他竟然这般不争气,又想到了她。
从前总是看到这副委屈倔强的小样子。
这会儿又给了他一副原版。
许是发觉自己过于失态了,谢稚容清咳几声,小声道:“父皇,您还没说召见儿臣是何事呢。”
谢执挥手屏退宫人,道:“朕打算久居逆天阁观星。此后朝堂之事便由你接手,这些年你跟随朕身边处理朝政,早该独当一面了。”
“父皇,儿臣才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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