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狐，别的再也没什么了。”
薛清河点点头，心狐杀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三个泼皮的证词，恰好能证明胡九娘不是凶手。他急着去问询，便越过元渡，跟着叶舜华往牢狱的方向去了。
眼下河南府与妖巡合作，胡九娘被重兵把守关在最里的一间，狱卒刚打开牢门，薛清河便抢先冲上去，用身躯挡住叶舜华视线，悄声问道：“她可来了？”
胡九娘摇摇头，薛清河心说坏了，他没想到河南府会插手，顾培风怕是要把那家伙领到妖巡去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儿抽空传信，叶舜华还在他身后站着呢，他只能祈祷那家伙别暴脾气上来与妖巡的弟兄们起了冲突，其他的也就听天由命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叶舜华毫不客气地蹲下身，将薛清河挤开，把从摩罗女房中搜到的金刚经在胡九娘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胡九娘没吭声，她还记着薛清河的叮嘱，眼睛看看叶舜华，又看看薛清河。待后者不着痕迹地点头后，她才蔫巴巴道：“认识，庙里和尚给的破书，我兄长和迦摩罗都有本一样的。”
“庙里哪个和尚？”薛清河问。
“我哪知道是哪个秃驴！”胡九娘声音陡然拔高，她用绑在一起的手擦擦眼泪，粗声粗气道：“我又不认字，也不看书，五郎跟我聊不到一块儿去，天天跟庙里一个管事儿的和尚好。那和尚倒是有点真本事，不像有些光头就会念经糊弄人。”
舅甥二人对视了一眼，在薛清河印象中，有些道行且在寺中管事的，应就是弘远了。他唤来狱卒拿上纸笔，沉声道：“胡九娘，我且问你，弘远可是你杀的？”
“放屁！”胡九娘激动起来：“我跟他无冤无仇，杀他干啥！那天我从天香楼回来，发现五郎不见了，他前几日才被人打的半死爬回来，我能不急吗？我就顺着味儿一路追到那秃驴的禅房外，味就断了。我只能摸进禅房，好家伙就看见那秃驴瞪着眼歪在那儿，早凉透了！
我吓懵了，刚想跑，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没办法，只能变成了茶盏缩在桌子上，结果还没等到机会跑，就……”她看了一眼薛清河，幽幽道：“就被你这杀千刀的用滚水烫，后来撵着我跑了好远，我一头扎进坟包子里才算完。”
这倒是与了然的口供对上了，薛清河点点头，接着问：“你方才说你兄长前一天与人打斗过，可知是谁？”
“我要知道是谁，早他妈挠死他了！”胡九娘说着，眼圈又红了：“那天他一身血的爬回来，肚子上破了个口子，肠子肚子都淌了一地。我问他他啥都不说，就撵我去苍梧坊找殷娘，借什么能聚气的大锅熬药，说是喝上几回就能好利索，再碰上那厮就不怕了。可是……可是……”
她说着，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嚎啕道：“可他就喝了一回！就一回啊！”
薛清河眯了眯眼，原来那口锅竟是这个功效。蓦然他又想起什么，追问道：“你好好想想，你兄长可有什么仇家？在受伤之前可曾遇见过什么事儿？”
胡九娘抽噎着，努力回想：“就他那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能得罪谁？不过……受伤前几天，有天晚上他倒是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回来直嚷嚷，说被庙里的大和尚看中了，要让他去编一本老厉害的经，叫啥……《大雨经》？那天晚上他话特别多，拉着我说东说西，可后来几天，他又没那么高兴了。”
“为何？”
“我哪知道！”胡九娘崩溃地抓着头发，眼泪扑棱棱往下掉：“他啥事儿都不跟我讲，天天跟个闷葫芦一样，就说这事儿他要是早跟我说了，兴许……兴许也不会死了……”
胡九娘的这番话让薛清河想到了了尘的供词，他曾说听见弘远与弘觉在争吵，结合九娘的话，可以推测或许是弘远见胡五郎有慧根，便向身为主笔的弘觉提出让他加入大云经的编译。但弘觉认为狐妖怎能编译天后的经书，一口回绝，师兄弟二人便爆发了争吵。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的两天内，师兄弟与狐接连惨死，连大云经也失踪了。
薛清河翻了翻记录的口供，刚想继续询问，肩膀上冷不丁地搭了一只手。
叶舜华在他身旁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丝帕递给痛哭的胡九娘，声音难得柔和：“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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