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的答案，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先帝。
但先帝死了，死无对证。
不对。有人知道答案。张林。
他是先帝安排送走太后女儿的人，他一定知道太后女儿被送去了哪里了。
他也一定知道，从乞丐窝里抱来扶瑶顶替，是谁的命令。
扶瑶站起来，绝尘剑归鞘。
“明天，去张林府上。”
**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宅院。
周时暄坐在屋顶上，手里转着苏筠给的玉佩。
玄衣从房檐下翻上来。“王爷，查到了。”
“说。”
“张林府上，半个月前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容貌与太后有三分相似。
张林安排她住在后院，对外称是远房侄女，但张林的远房亲戚里，没有这个人。”
周时暄转玉佩的手停了，“手腕上有没有黑痣？”
“有。左手腕内侧，一颗黑痣。”
周时暄把玉佩攥进掌心，太后的亲生女儿，被张林送出宫十八年，现在又被他接回来了。
接回来的时机，恰好是封后大典前半个月，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继续盯着，封后大典之前，不许出任何岔子。”
“是。”
玄衣消失在夜色里。
周时暄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妖异的俊脸上，眼底全是复杂的情绪。
扶瑶不是太后的女儿，真正的公主在张林手里，张林是先帝的人。
先帝十八年前布了一盘棋，现在这盘棋的棋子，正在一颗一颗落回棋盘。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
“阿妩。不管你变成谁的女儿——你永远是本王的阿妩。”
****
翌日辰时，吏部侍郎张林的府邸被围了。
狼卫两百，阿木尔带队，赫连烈断后，没有惊动京兆府，没有通知五城兵马司。
扶瑶自己的人，悄无声息地把张府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等张林反应过来的时候，扶瑶正红宫装身影已经踏进了他家的二门。
张林跪在前院青砖地上，五十六岁的吏部侍郎，正三品朝服还没来得及换，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他额头贴着砖缝，不敢抬头，扶瑶的手段，满朝文武没人不知道。
宇文德嘴里塞着血信被拎出溶洞的事，早就在六部衙门里传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了。
扶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正红宫装的下摆扫过他的朝服袖角，张林浑身一颤。
她没看他，直接穿过了垂花门，走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九月了，石榴已经熟透，几颗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
树下支着一张绣架，绣架上绷着大红锦缎，绣的是百鸟朝凤，凤凰的尾羽绣了一半，针脚细密工整，绣架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抬起头，二十出头，鹅蛋脸，眉眼温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荆钗布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属于市井的从容。
扶瑶看着她的脸，太后的眉骨，太后的鼻梁，太后的下颌线条。
不是完全像，但，像到了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
年轻女人也看着扶瑶，目光从她正红宫装移到凤凰步摇，从凤凰步摇移到绝尘剑，最后落在了扶瑶脸上。
她没有站起来，手里的绣花针甚至都没有停下来。
“你就是那个顶替我的人？”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菜价，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不是嘲讽，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了十八年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只好笑一笑的那种笑意。
扶瑶也笑了，“你就是那个被本宫顶替的人？”
两个女人的对视，隔了十八年的错位人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石榴树上有只鸟叫了一声，飞走了。
年轻女人把绣花针插进锦缎里，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民女张婉娘，张侍郎的远房侄女。”
她顿了顿，“至少这半个月，他们是这么叫我的。”
“半个月前你在哪？”
“江州，清平县，柳树村。”张婉娘一个一个地名往外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养父养母三个月前相继过世，临死前养母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半个月前张侍郎的人找到我，说我的亲生母亲在京中，是位贵人，问我愿不愿意回京认亲。”
她看着扶瑶，“我说愿意，不是贪图富贵，是想问问那位贵人，为什么把我扔了。”
扶瑶没接话。
“来了之后，张侍郎把我关在这个院子里，每天有人送饭送衣，教我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然后告诉我，我亲生母亲是当今太后。”
张婉娘笑了一下，“我信了，因为张侍郎给我看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人，和我有三分像，但今天看见你——”
她上下打量了扶瑶一眼，
“你和她不像，一点都不像，但你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所有人都叫你贵妃娘娘，所以被顶替的人是我。对吧？”
扶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左手腕上有什么？”
张婉娘挽起左袖，手腕内侧，一颗黑痣，米粒大小，边缘清晰。
扶瑶看了一眼。“可可。”
【扫描完毕。黑色素沉积，表皮层，形成时间——不超过半个月，后天点上去的，用的是墨刺法，江湖上最常见的伪造胎记手法。】
扶瑶的凤眼里没有任何意外，她看着张婉娘，“你手腕上的痣，是假的。”
张婉娘的笑容终于凝在了嘴角。
“张林让你冒充太后之女。”
扶瑶的声音很平静，
“痣是半个月前刚点上去的。你养父母三个月前过世，半个月前张林的人找到你。”
“时间卡得太准了，准到像是有人先把你的养父母弄死，再派人去接你。”
张婉娘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扶瑶转身走出院子，经过张林身边时脚步停了。
“张林。”
张林的额头已经在地上磕出了血。“娘娘…臣…臣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张林的嘴唇哆嗦得像筛糠，“臣不能说…臣真的不能说…臣要是说了，臣全家老小…”
喜欢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