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野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瑶儿。”他低声说,“朕有时候会怕。”
扶瑶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怕什么?”
“怕你走太远,怕你遇到危险,怕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怕你觉得外面比宫里好,就不回来了。”
扶瑶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心口发麻。
“周时野。”她说,“本宫要是想走,你拦得住吗?”
周时野手臂一紧:“拦不住也要拦。”
“那不就得了。”扶瑶抬起头,看着他,“本宫既然答应留下,就不会走。”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除非你哪天负了本宫,那本宫就一把火烧了养心殿,带着五个崽浪迹天涯去。”
周时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凶,像要把所有不安和担忧都揉碎在里面。
扶瑶由着他吻,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应得同样热烈。
烛火在帐外跳跃,投下交叠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良久,周时野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瑶儿。”
“嗯?”
“早点回来。”
“好。”
“每天让影墨传信。”
“行。”
“不许看别的男人。”
扶瑶挑眉:“东楚州的男人,有皇上好看吗?”
周时野耳尖红了,但语气还是硬的:“没有也得看。”
扶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醋坛子。”
周时野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凤眸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瑶儿。”他又叫了一声。
“嗯?”
“朕等你。”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扶瑶就出了宫。
正红骑装,绝尘剑,高马尾,一身利落。
宫门外,影墨已经带着二十暗卫等在那里,阿想尔的狼卫队列成两排,林子一的五十精骑盔甲鲜明。
扶瑶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宫墙。
晨雾未散,宫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她知道,养心殿的窗边,有人正看着她。
“走。”她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马蹄声踏破晨雾,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
**
养心殿里,周时野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雾中,半晌没动。
影玄站在他身后,小声问:“皇上,早朝……”
“推迟一个时辰。”周时野说。
影玄:“……是。”
他默默退下,心里又替朝臣们捏了把汗。
皇上这状态,今天早朝怕是要见血。
周时野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御案前。
案上摆着那盘凉透的栗子糕,还有一本摊开的奏折。
是东楚州送来的,关于水力纺纱机选址的请示。
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批完奏折,他放下笔,看向案上那盘栗子糕。
半晌,他伸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已经凉透了,桂花香气也淡了,但甜味还在。
他慢慢吃完那块糕,然后站起身,走到殿外。
晨光破开雾气,洒在宫墙上,琉璃瓦开始泛起金光。
“影玄。”
“在。”
“传朕旨意,东楚州所有官员,全力配合皇后行事,若有怠慢——”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斩。”
影玄心头一凛:“是!”
周时野看着远方,那里是东楚州的方向。
三天。
他在心里数了数。
两千一百六十次漏刻。
他等得起。
**
而此时,东楚州官道上,扶瑶忽然打了个喷嚏。
影墨立刻策马上前:“娘娘,可是着凉了?”
扶瑶揉了揉鼻子,摆摆手:“没事,有人念叨本宫呢。”
她说着,嘴角却翘了翘。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官道两旁,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田埂上堆着金黄的稻草垛,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但扶瑶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东楚州刚并入天启,旧势力未清,新政策推行,必然有人不甘心。
水力纺纱机是个引子,引蛇出洞的引子。
她摸了摸背上的绝尘剑,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影墨。”
“在。”
“传令下去,进入东楚州地界后,所有人提高警惕。”
“是!”
马蹄声继续向前,踏碎一地晨光。
而在他们身后,官道旁的树林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队人马。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就是她?”
“对,天启皇后,扶瑶。”
“主子说了,抓活的。”
“明白。”
树叶沙沙响了一声,那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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