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她端起碗,继续吃饭。
夕阳西下,院子里洒满金色的光,鱼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莓酱的甜香,飘散在晚风里。
东楚州的傍晚,也很美。
而她相信,凉州、北狄、京城……这天下每一个角落,都会慢慢变好。
因为有人在为此努力。
她,他们,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
——
八天后。
京城的天还黑着,太和殿外已经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
几个老臣拢着手在袖子里,跺着脚取暖,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散开。
“听说没,皇后娘娘在东楚州建工坊,收留了三百多老兵。”
礼部尚书苏河压低声对旁边的秦太傅说。
秦太傅捋着胡子,眼皮耷拉着:“听说了,昨儿京城都传遍了,说那些老兵一天三十文工钱,管三顿饭,比禁军饷银都高。”
“这……”苏河皱眉,“不合规矩吧,那些老兵都是戴罪之身,怎么能……”
“什么戴罪之身。”秦太傅打断他,“皇后娘娘说了,那是为国征战多年的功臣,该安置。”
苏河还想说什么,旁边吏部尚书张安文凑过来,阴阳怪气道:
“秦太傅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是皇上呢,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秦太傅斜他一眼:“张大人有意见?那你去东楚州跟皇后娘娘说?”
张安文被噎得脸一白,悻悻退回去。
他心里憋着火。
前几日他侄子在街上调戏民女,被林子一撞见,当场打断了一条腿。
他去凤栖堂求沈知安医治,沈知安看了眼伤,淡淡道:“骨头接好了,养三个月就能下地,诊费三十两。”
三十两,他怎么不去抢!
张安文咬牙,这笔账他记下了,等皇后娘娘失势,看他怎么收拾这帮人。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立刻噤声,整理衣冠,鱼贯入殿。
周时野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他昨晚批折子到子时,梦里全是扶瑶在东楚州的样子。
她站在青石山溪边,风吹起她青色的衣角,发丝拂过脸颊,回头冲他笑。
醒来枕边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冷公公站在阶下,声音平直。
话音刚落,张安文就出列了。
“臣有本奏。”
他捧着笏板,声音响亮,“臣参皇后娘娘越权干政,在东楚州私设工坊,收留罪兵,扰乱地方秩序,还请皇上明察!”
大殿里顿时一片死寂。
几个老臣偷偷抬眼瞟龙椅上的人。
周时野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他问。
张安文一愣:“说、说完了。”
“那朕问你。”
周时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皇后娘娘建工坊,用的是谁的银子?”
“是、是娘娘自己的……”
“安置老兵,用的是谁的粮?”
“也是娘娘自己的……”
“工坊建在谁的地上?”
张安文额头开始冒汗:“是、是东楚州官地……”
“东楚州是朕的,还是你的?”周时野声音冷了三分。
张安文噗通跪下:“臣不敢,东楚州当然是皇上的!”
“那朕的皇后娘娘在朕的地上用她自己的银子粮草安置朕的老兵,建工坊给朕的百姓谋生计。”
周时野身体前倾,盯着他,“张大人,这哪里越权了?哪里干政了?哪里扰乱了?”
张安文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周时野靠回椅背,淡淡道:“张大人为官多年,不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吗?皇后娘娘在东楚州做的事,每一件朕都知道,每一件朕都准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凉州帮瑞王修堤坝,那边缺人手。”
张安文脸色刷白。
去凉州修堤坝?那地方刚发过洪水,又苦又累,他这把老骨头去了还能回来吗?
“臣、臣知错!”他连连磕头,“臣再也不敢了!”
周时野摆摆手:“退下吧。”
张安文连滚爬爬退回到队列里,再不敢抬头。
秦太傅在心里冷笑。蠢货,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心尖肉,你去触这霉头,不是找死吗。
“还有事吗?”周时野问。
百官鸦雀无声。
“退朝。”
周时野起身,大步离开太和殿。
冷公公赶紧跟上。
——
养心殿。
周时野刚进门,五个小团子就扑了过来。
“父皇!”
“父皇下朝啦!”
“父皇抱抱!”
周承曜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周时野的腿,这孩子今年五岁半,长得像周时野,眉眼英气,但笑起来又像扶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周明熙跟在他身后,小手拽着周时野的衣角,仰着小脸,葡萄眼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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