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宓停笔,抬眼看向石德广,目光锐利,似要开口。
石德广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石德广:“肃静!此案关系重大,本官自当……谨慎查办。”
“先将一干人等收押,容后再审……”
沅娘当即背脊发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两辈子都没离开过青云镇,只知道坐镇青云镇的章宓章大人刚正不阿,至于那位石德广石大人,却是不知其品性如何。
难不成,这位石大人已经被许氏收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再看许氏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沅娘的心都凉透了。
好在,她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这件事不是她亲自出面,哪怕暂时无法弄死许氏,她也能全身而退。
女尸不是她发现的,状也不是她告的……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与高声喝令。
门役连滚爬入,颤声高喊:“报——省、省按察使沈大人仪驾到县,已至堂外!”
满堂皆惊。
石德广霍然起身,官帽微颤。
章宓迅速放下笔,整理衣冠。
许氏第一次露出愕然之色。
只见一位绯袍玉带,不怒自威的男子,在持刀亲卫的簇拥下,径直踏入公堂。
正是按察使沈大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上诸人,最后落在石德广身上。
沈大人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死寂,“石县令,好一堂‘谨慎’的官司!”
石德广慌忙下堂,躬身长揖。
“不知宪台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死罪!”
“此案……此案正在初步讯问。”
沈聿不理会他,径直走向主位。
“此案,本官接管了。”
“石县令,章县丞,旁坐吧。”
沅娘陡然目光火热地望着这位年轻的红袍按察使大人。
民间有传闻,这位沈大人铁面无私,这次,许氏死定了!
她激动的微微颤抖。
沈聿落座主位,惊堂木拿起,又轻轻放下,“嗒”一声轻响,却比任何重拍都令人心悸。
沅娘则屏住呼吸,跟堂下的旁观群众一样,个个目光殷切地盯着沈大人。
沈聿:“石县令。”
石德广忙不迭起身,“下官在。”
沈聿目光如炬,“本官入城前,已收到匿名血书状纸及数份苦主口供,直指李府多年暴行。”
“你身为一县父母,是耳目闭塞,丝毫未闻?还是……有意纵容,装聋作哑?”
石德广顿时汗如雨下。
“下官……下官失察!只是李家乃地方大户,牵涉甚广,证据难以收集,故而……”
沈聿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他。
“故而就想含糊了事,以‘家事’、‘无凭’搪塞过去?”
“你读的圣贤书,学的王法中,可有“民命为轻,维稳为重”这一条?”
石德广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沈聿又看向章宓,“章县丞。”
章宓肃然起身,“卑职在。”
沈聿:“李员外“私和公事”一案,是你主审?”
章宓:“回宪台,是卑职审理。”
“案中行贿一节,主谋虽未最终定论,但人赃并获。”
沈聿微微颔首,“案卷清晰,判决得当。”
“你且将眼下这桩人命大案,将你所知所疑,当堂说来。
沅娘看地浑身滚烫,这位沈大人,果真跟传说中的一样铁面无私!
暗处,程宴目光复杂地盯着人群中的小姑娘。
这小丫头,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
难道她不知道男女大防吗?
可想到她的心性,程宴硬生生忍住心里那一丝莫名的不快。
堂上,章宓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先对沈聿一礼,然后转向早已面无人色的李庸和李山父子。
“李庸!李山!尔等是李府几十年的旧仆,后园动土、运物出府,能绕过你们?”
“按察使大人在此,天日昭昭!”
“此刻不说,待掘出尸骸,作作验明伤痕,尔等就是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的同犯!《大越律》对背主恶仆,是何刑罚,可要本官当堂念给你们听?”
李山年轻,扛不住,当即崩溃磕头。
“大人饶命!小的说!小人和父亲是李贵的亲信,夫人不信任我们。”
“但小人早发现疑点!三年前腊月,是夫人……许氏命府中家丁阿乔和阿树将裹着破席的桃红抬去后山……去年中秋,碧荷姐姐被关在柴房,小人听到惨叫,后来就再没见过了……还有,还有……
李庸老泪纵横,猛拉儿子。
“别说了!”
他转向沈聿,连连叩首。
“请宪台老爷为我们做主!那许氏害死的其中一个女子正是小人失散的女儿,小人与贱内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却已经……”
沈聿:“所以你们父子为女为妹报仇,才状告主母?”
许氏闭目,手指死死掐入掌心。
李希瘫软在地,尿渍洇湿衣裤。
李贵目眦欲裂,挣扎着要扑向许氏,被衙役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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