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聊了几句，高传斌口渴想坐起来喝水，武鸿梅伸手要扶，高传斌下意识躲开，紧接着小张过来将他扶坐起来。
“你能来，肯定知道我这病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传染，但是保险起见，咱们还是不要有直接的接触了吧。”高传斌苦笑着说道。
武鸿梅领他的好意，笑笑道：“行，高哥你说咋样就咋样，这是你的地盘，你说的算。”
高传斌还真没跟武鸿梅客气，直接安排道：“小张，给小武和她的小老弟买明天的机票，看也看过了，多大的事儿一晚上也聊得完，明天回去正好。”
“高哥......”
高传斌摆摆手：“机票这点小钱你高哥出得起，别跟我客气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请你们吃饭怕是不能了，咱们就随便在家吃点吧。”
“菜我都买好了，这就去做。”小张笑着说道。
呼磊很识趣的去厨房帮小张，不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武鸿梅和高传斌。
“高哥，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趁着你现在清醒，咱把那十万块的借款说清楚。”武鸿梅低低道。
高传斌瞟了眼厨房的方向，小声对武鸿梅道：“我留了遗嘱，死后外借的钱都归小张，你不用还利息，只要在手头宽裕的时候分期将那笔钱给小张就可以。”
才说几句话啊，高传斌便累的粗喘起来，慢慢歪倒在沙发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慢慢道：“我活着，他们都嫌我脏，嫌我的钱脏，估摸着等我一死我的钱就会变成香饽饽，谁都想要。小张他......确诊前，我没拿他当回事，就随便玩玩，确诊后却只有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得对得起他这份情意。”
“高哥你放心，连本带利我一分钱都不会少。如果以后小张遇到了麻烦，我能帮的也一定会帮。”武鸿梅承诺道。
高传斌闭上眼睛，却没能阻止眼角的泪潸然落下。
武鸿梅就这么安静的陪着高传斌，一直埋在心底的秘密在此刻有了倾泻而出的欲望。
而且，很强烈。
“高哥，当初在街道你......”
高传斌睁开眼，含着泪水的眼睛难得的清亮。
“我知道。”高传斌轻声笑道：“是你干的，为了你的鸿梅煎饼，也为了张小辉。要不说你武鸿梅运气好呢，赶上我在这边混的最得意的时候知道真相，所以不仅没怪你还觉得多亏你阴了我，才让我活的这么风光。”
“高哥，说句实在话到今天我也没觉得自己个儿做错了，那时候的你是真的挺混蛋的。”武鸿梅朗声笑起来，笑过后又压低声音，轻声问道：“高哥，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呢。”
“一会儿陪我喝两杯吧，小张不让我喝，你得说服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让不让的，只要高传斌高兴，他想喝多少小张都不会拦着。
饭菜上桌，高传斌有独立的餐盘，和其他人是分食的。
怕武鸿梅有顾虑，入座后小张小心翼翼的说道：“梅姐，这些餐具斌哥都没用过，而且我刚才还消毒了，你放心吃。”
武鸿梅的脸有点热有点红，为自己入座前的那一丝丝犹豫愧疚。
人心是这样的，就算医生都说了共用餐具不会传染艾滋病，可心里还是会打鼓，还是会犹豫恐惧。
她陪高传斌喝了几杯酒，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高传斌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话也比刚才多了。
他絮絮的回忆起南下前的生活，回忆起和武鸿梅的恩怨，最后所有的过往都化作一声释然的笑，消失在他们碰撞的酒杯里。
饭后呼磊先去客房休息，小张出门解决返城机票问题，武鸿梅和高传斌坐在阳台上喝茶赏夜景。
他们聊了很多，过去的、未来的，从个人生活聊到事业发展，从晚上聊到凌晨。
小张凌晨快三点才回来，催高传斌去休息。
高传斌还想继续聊，可惜身体已无力支撑。
在进卧室前，高传斌回身对武鸿梅道：“小武啊，我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明天就不去送你们了。记住你高哥的话，人这一辈子，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个儿，别把自己绑的太紧了。”
武鸿梅没有睡，她静静的坐在阳台上，看着蒙蒙暗夜被熹微的晨光冲散，看着火红的太阳从楼宇树丛里跳出，看着匆匆的行人主宰宁静的街道。
“姐，十点多的飞机，收拾收拾咱们该走了。”呼磊站在阳台外，轻声对她说道。
她想跟高传斌告别，敲了几下卧室的门，却只有小张从里边走出来。
小张红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斌哥还在睡，我也还有事情要忙，不能去送你们了，一路顺风。”
武鸿梅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已从小张的话里读出又一次再也不相见的别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武鸿梅哽咽着问道。
小张摇头，眼泪泛滥，却依然笑着：“谢谢你梅姐，斌哥都安排好了，我能处理好。”
武鸿梅拍了拍小张的胳膊说道：“那......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欢迎你随时去滨江玩。”
回程依然漫长，武鸿梅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阳台那一场几小时的闲谈，将成为她人生最难忘的时刻之一。
从高传斌这不短不长的人生中，她领悟到很多东西。
高传斌至死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认为遵从本心、认清自己比那些条条框框的世俗规矩重要。他的想法未必全对，但人这一辈子，若事事不从本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四天后，她打电话给小张，小张说高传斌的后事已经办的差不多，生前划清界限的亲人各个哭的要死要活，分完遗产一个一个又跑的贼快。
小张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存了点钱，也找好了门路，要出国打拼。
“梅姐，钱你不着急还，如果我在外边混的不好会给你打电话的。”小张笑着说道。
武鸿梅玩笑道：“混得好也要给我打电话，说不定你也能借给我点钱呢。”
气氛正好，小张却收敛起笑严肃道：“梅姐，我觉得呼磊和我很像，你......多看看他吧，你或者他，都别有遗憾。”
武鸿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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