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苏软软经常坐在家属院门口，愁眉苦脸地搓着贝壳。
陆战也经常在早操时黑着脸，训斥战士们没守好基地。甚至连刚刚七岁的二宝都被分配了任务。
“二宝，要是有人问你，妈妈最近在干啥，你怎么说？”
二宝挠了挠头，大声说：“我就说妈天天在家哭，说咱们家的宝贝贝壳儿都病了，不长珠子了！”
大宝更沉稳些，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妈妈的计谋，但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准时去西边的小礁湖帮林教授送饭。
每次去，他都要背着个大竹篓，里面盖着厚厚的海草，神神秘秘的。
转眼间，省城出口创汇成果展的日子就快到了。
老秦从省城打来电话时，声音里透着焦灼：“软软，那边儿的人已经把他们的成果送到外贸局了。我远远看了一眼，那珍珠个头大得惊人咧，虽然颜色稍微有点发暗，可外贸局的那帮领导都看傻了，说这是今年的创汇冠军啊。你们要是再没动静，这名额可就真给他们了！”
“老秦，你先别急。明天的订货会，我和陆战亲自带东西过去。”苏软软握着电话筒，语气平静，“您帮我准备一个带锁的密封箱，要最严实的那种。”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向院子里。
夕阳西下，平平正坐在地上，用一堆废弃的珠核围成了一个圆圈，自己坐在中间，像个小指挥官。安安则在旁边拿着个小木铲，认认真真地往圆圈里填沙子。
苏软软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两只可爱的崽子。
“平平，安安，明天咱们去省城，给那些坏叔叔们看个大变样好不好？”
平平仰起头，似乎听懂了省城两个字，高兴地拍了拍小胖手：
“省……走！”
安安也跟着起哄：“大珍珠！亮！”
第二天一早，补给船载着苏软软一家和林教授离开了码头。
船头上，陆战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里拎着那个被苏软软视若珍宝的木箱子。
“媳妇，要是那帮人现场给咱们难堪，你打算怎么办？”陆战看着翻涌的海浪，低声问道。
苏软软理了理大宝的衣领，又给二宝塞了个煮鸡蛋，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岸线。
“陆战，你知道珍珠是怎么形成的吗？”
“是母贝忍受着沙粒入肉的痛苦用自己的血肉磨出来的。有些人想用石灰水催熟，那磨出来的能是珍珠吗?”
她转头看向陆战，“咱们不需要给他们难堪。等到了会场，咱让他们先表演。等他们的珍珠开始褪色变臭的时候，咱们再上台。”
陆战看着自家媳妇，忍不住低头在平平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行，那明天我给你当保镖，咱们去省城，把这天给翻过来！”
补给船破开浪花，向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舱里，平平躺在苏软软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一根手指，睡得格外香甜。
……
省城的外贸展厅设在一座苏式老建筑里，大门口高悬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抓革命，促生产，多创外汇建设祖国”。
展厅内人声鼎沸。
各个地市、军区和农垦兵团的代表们，都把自家最好的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摆上了台面，期盼着能入得了那些穿着西装操着洋文的外商的眼。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如今那外汇就是硬通货，谁能拿下外商的订单，谁就能从省里换回最先进的工业设备。
展厅最中央位置最好的那个展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头基地的王主任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红光满面地站在展台后。他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从苏软软那边偷拿了配方的老孙。
展台上，放着十几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托盘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
这些珍珠个头确实不小，有的甚至比黄豆还大一圈，在头顶大吊灯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
“各位领导，外宾同志们！”
王主任激动得唾沫横飞，“这是我们基地经过大半年日夜奋战，自主研发的人工插核养殖技术结晶。成本极低，成珠极快。这批珍珠，绝对能填补咱们省在高端珠宝出口上的空白！”
省外贸局的周局长频频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他身边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商，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外，史密斯先生，正拿着放大镜凑近托盘仔细端详。
人群外围，苏软软一家和林教授、老秦刚刚挤进会场。
陆战走在最前面，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墙，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道。
他手里稳稳地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铅封木箱。
大宝紧紧牵着二宝的手，警惕地护着妈妈。苏软软怀里抱着安安，老秦则乐呵呵地抱着正在啃手指的平平。
“软软，你看他们那架势，风头全让他们出尽了！”老林踮着脚尖看了一眼，气得吹胡子瞪眼。
苏软软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托盘里的珍珠，嘴角勾起抹嘲讽：“风头出得越大，摔得就越惨。老林，你别急，这好戏呀才刚刚开场呢。”
这时，展台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史密斯先生戴着白手套，刚刚拿起一颗号称极品的大珍珠想要测试一下硬度和圆润度。
谁知他的手指刚稍微一用力，那颗珍珠表面的光泽瞬间黯淡。
史密斯脸色一变，手指再次一捻，整颗珍珠竟然直接碎成了几瓣，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劣质碎贝壳芯，泛出一股子腥臭味儿。
“Oh， my god! What is this?!”
史密斯先生触电般甩掉手里的碎渣，捂住鼻子连连后退，用生硬的中文愤怒地喊道：“臭！烂的！这是骗局！”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捂住了鼻子，一阵大乱。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王主任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他慌乱地抓起托盘里的另一颗珍珠，结果只是稍微用力一搓，便开始掉粉，散发出恶臭。
“王主任！你这是在干什么！”
省外贸局的周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一堆发臭的碎渣怒吼：
“你敢在全省的出口订货会上，拿这种劣质的残次品糊弄外宾？你这是破坏国家外贸声誉！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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