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李明楼的妹妹。
沈湛与李明楼昨日刚针锋相对，自己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长公主笑着对李灵儿说道：“姜宗师亦是状元郎的嫂嫂。”
一听“状元郎的嫂嫂”，李灵儿的脸色瞬间变了：“今年的新科状元沈湛吗？”
长公主的眼底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哦？灵儿也听说过他？”
李灵儿对姜锦瑟的欣赏与客气瞬间化作虚无。
她冷嘲热讽地说道：“沈状元如今可是家喻户晓的年轻才俊，不仅以一己之力摘得本朝第一位大会元，高中状元之后，还率领三百进士齐拜自家寡嫂——真是很上得了台面呢！”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拢了拢宽袖。
李灵儿继续道：“就不知姜宗师有没有这个福气了，毕竟——泼天大运，可不是谁的命格都承得起的。”
这话只差没说姜锦瑟福薄，受不起那一拜，恐怕得折寿。
长公主依旧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袂，仿佛未听出李灵儿对姜锦瑟的针对之意。
一旁的佟女官笑着开了口：“想来是沈状元对自家嫂嫂的一片孝心，供出个状元郎不容易的。”
李灵儿瞥了姜锦瑟一眼，语气愈发刻薄：“她供得起吗？靠着吸小叔子的血，从一介乡下小寡妇一路来到京城，又靠着小叔子的名气四处往自己脸上贴金……不知情的，还真当她有多大能耐呢。”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尤其是当着长公主的面。
姜锦瑟心里清楚——京中贵女再不知礼数，也不至于当着长公主的面如此放肆。
恐怕这事，本就是长公主默许的。
什么盛情款待，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若长公主以为区区一个李灵儿的几句刻薄之言便能羞辱她，那可真是失算了。
前世满朝文武口诛笔伐，她也从容淡定地扛过来了。
她只有一点不明白——长公主为何要费如此周章地敲打她一个小商女。
以长公主的身份，想捏死自己易如反掌，何必大费周章？
“长公主殿下，”姜锦瑟对长公主不疾不徐地开口，“不知可否为我准备一间安静通风的屋子，我先去准备香料。”
长公主含笑点头，对佟女官道：“带姜宗师去炼丹房。”
长公主对她的称呼从“二东家”变成了“姜宗师”。
姜锦瑟不语，直起身行了一礼，随佟女官出了凉亭。
李灵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己方才说话那么难听，她就这么走了？
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她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对她有半点冒犯？
一定是后者！
她望着姜锦瑟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炼丹房离小花园不远，绕过一条抄手回廊，进入一间小院子便是。
院子共有三间屋，最南边那间是炼丹房。
设备比姜锦瑟预想的要齐全——石臼、药杵、碾槽、铜研船、细罗筛一应俱全，香炉是一只双耳三足的宣德炉，炉身温润，铜色沉厚，一看便是好东西。
姜锦瑟暗暗估量了一下，炼香、合香、制丸、研粉，这里都能做。
佟女官问道：“姜宗师，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姜锦瑟道：“两桶清水。”
佟女官立即让人去办。
姜锦瑟将随身带来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将锦盒中装好的香材一样样取了出来。
水很快便打来了。
她又问佟女官，可否去园子里采几片香橼叶做衬底——那叶子宽厚圆润，用来垫放香丸再合适不过。
佟女官本想替她去采，姜锦瑟道：“我自己去挑。”
叶子的尺寸和形状都有讲究。
佟女官便点了头。
姜锦瑟挎着篮子在小花园里挑香橼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姜锦娘。”
许久没听人连名带姓地喊她，一时间竟颇让姜锦瑟有些意外。
姜锦瑟没有回头，继续摘叶子。
李灵儿气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冷冷瞪着她：
“姜锦娘，本小姐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姜锦瑟眸光一扫，唇角微勾：“哦，叫那么大声，我当是犬吠呢。”
李灵儿恼羞成怒：“你骂谁狗呢？！”
“李小姐别对号入座啊。”
“你——你们乡下人说话就是粗鄙！”
姜锦瑟不再理她，继续摘叶子。
李灵儿扬起下巴，极尽嘲讽道：“听说你的状元小叔子去了东城兵马指挥司？那可是个没什么前程的小衙门！不过——对你们这些农家子，倒已算是泼天富贵了。”
姜锦瑟风轻云淡道：“我听闻李治中当年也在东城兵马指挥司任过职，原来是庙小容不下大佛，嫌前程不够远大，背弃了一手提携自己的师父，转头去了顺天府。”
李灵儿冷声道：“我大哥乃是狄公在世、断案如神，何须旁人栽培？何况，我大哥是顺天府尹亲自要过去的，可不是谁都有此等殊荣！”
姜锦瑟“哦”了一声，继续摘叶子。
李灵儿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更加恼火：“姜锦娘，我不妨告诉你——你的小叔子吞不下那么大的案子！识相的就乖乖到顺天府认错，把案子移交给我大哥！”
来了，这才是李灵儿针对自己的目的啊。
姜锦瑟笑了一声：“哦，原来李治中抢案子，没抢过我的小叔子？天呐，正五品治中抢不过区区七品副指挥？”
她一脸惊讶，“李小姐，令兄的脸掉得有点儿大呀。”
“姜锦娘！”
李灵儿气得跳脚。
“这桩案子只有我大哥能破，你小叔子没那个能耐，却偏要攥在手里不放！届时京城将有更多无辜之人遭难，凶手即便遁逃他乡，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作恶！你小叔子如此行事，往小了说是好大喜功，往大了说，便是草菅人命！”
“李小姐说得好！”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戴着面纱的的紫衣女子眉眼含笑地走了过来。
那笑意不达眼底，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凌驾世人之上的疏离。
“你是谁？”
李灵儿问。
她没立即回答李灵儿的话，而且似笑非笑地走到姜锦瑟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姜锦娘。”
姜锦瑟的唇角缓缓勾起：“别来无恙啊，姜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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