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哼了一声，张万仇也哼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去。
江映月被架在中间，抬头看了看颜筝，又看了看张万仇，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张万仇终于把目光转向她，语气忽然温和了几分，像长辈跟自家孩子说话那样随意：“回来了就别杵着了，进去吧！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不自在的。“
江映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颜筝趁机将那柄赤红剑胚递上前：“师尊，这是师姐自己锻造的剑，才刚有个雏形，我们——“
张万仇接过剑胚，低头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
那剑胚通体赤红，锋锐之气几乎要割破握剑之人的掌心，灵性已生，躁动不安地在张万仇手中轻轻震颤。
张万仇看了很久，目光幽深，良久才将剑胚收起，对颜筝和沈云熠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回去休息，映月，你跟我来。“
张万仇带着江映月回了主峰大殿，还叫来了李苦。
殿内光线幽静，三人落座。张万仇将剑胚放在案上：“映月，你跟我讲讲，为什么想自己锻造配剑？“
江映月答得很干脆：“杀夜无痕。“
“只是杀夜无痕？“张万仇看着她。
江映月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杀尽天下魔族。“
张万仇点了点头，没有责备，只是语气很平地说：“想杀尽天下魔族，这是好事，我不阻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以你如今的实力，想做到这件事——我说句不好听的，有些好高骛远了。“
江映月的指尖微微一蜷。
“你的目标很大，可你现在的境界连稳定都做不到。目标的远大和实力的不足摆在一起，你消化不了。“张万仇的声音不重，字字却都落在实处，“你越想杀，就越急！越急，就越不稳；越不稳，就越杀不了。这是个死结。“江映月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那……怎么办？“
张万仇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李苦：“你的配剑呢？“
李苦抬了抬眼。
江映月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年轻时跟着李苦学剑，记忆最深的就是那道斩破苍穹的剑光。那道剑落进她心里，落成了一颗剑仙的种子，她是循着李苦的路走下来的剑修。
此刻听见张万仇提起李苦的佩剑，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满怀期待地看向那个她自小仰望的人。
然后李苦开口了。
“我没有配剑。“
江映月一愣：“什么？“
“我从来不用配剑。“李苦语气平平，“我强，是因为我有剑意。“
江映月不信。
“师叔你明明就有佩剑的！我小时候亲眼见过——“
“那是随手捡的树枝。“
“……不可能！“
李苦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随手从殿外折了一根枯枝进来，平举在身前。
“来。“
“来什么？“
“切磋。“
江映月被打了。
枯枝点在她手腕上，灵力都没用，她手里的剑脱了手。
她不服气，捡起来再上，又被打了！
这一次枯枝拍在她膝弯，她单膝跪下去，还没反应过来，枯枝已经停在她喉咙前半寸。
“再来。“
又被打。
再来，再被打。
江映月第五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面无表情的李苦。
他手里那根枯枝连片叶子都没掉。
她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现在连李苦都打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做不到，居然还想屠尽天下魔族、斩杀天生魔族，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默默把剑收回去，在心里给自己换了个目标。
杀尽天下魔族，太远太远了，远得够不着。
但李苦就在这里，活生生的李苦，修真界第一剑修，打不过他，她就一直打。
打到他老，打到自己更强，总有那么一天的。
这个目标虽然也很难，但李苦只有一个人，天下魔族却无穷无尽。
执念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江映月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摇摇欲坠的化神壁垒忽然稳了下来。
那些躁动的，冲撞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执火，像是被浇了一瓢温水，滋滋地冒着烟，渐渐平息下去。
她周身灵力重新凝实，境界一点点稳固，最终稳稳地站在了化神之上。
偏殿里，颜筝和沈云熠正坐在张万仇旁边喝茶。
就在方才，他们感受到了主峰方向传来的突破灵光。
江映月那几乎要跌破的化神境界，忽然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稳更实。
“……这怎么做到的？“颜筝端着茶碗目瞪口呆。
张万仇笑眯眯地呷了一口茶，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颜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了沈云熠一眼。
沈云熠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碗，给出了一句精辟点评：“……所以师姐是M？“
“沈云熠！“张万仇一茶碗盖砸过去，“怎么说话呢！“
颜筝笑出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心里默默数了数。
不久前林端也终于突破化神了，他放心不下在人间照顾的那几个病人，迟迟未归，但突破的灵光是实打实的。加上她和沈云熠，还有大师姐……
“除了刚回来的小师弟还在修行初期，“颜筝悠悠开口，“咱们座下，全是化神了。“
沈云熠纠正她：“小师弟也快了，他天赋高着呢。“
张万仇端着茶碗，脸上笑意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陈年的暖光。
窗外暮色四合，北山宗的晚风穿过殿廊，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三人身侧。
恍惚之间，颜筝问：“那我姐呢？她现在在哪？历练的怎么样了？”
“颜桐？”张万仇笑道，“她没去走红尘啊！还在北山宗呢。”
“什么？”颜筝一怔。
张万仇笑笑：“她放心不下你们小师弟，一直没离开，前不久才下山，陪你们小师弟呢。”
颜筝顿了顿。
她刚回来就各地来回走，从未问过颜桐的现状，以颜桐的资质早该走红尘，突破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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