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脚步虚浮,几乎是靠在侍卫身上被拖着走。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连焦距都对不上。
陆同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这……世子这是怎么了?”
林卿语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请大夫。请越州城里最好的大夫。”
陆同方愣了一瞬,连忙吩咐身边的长随去请大夫,自己跟在林卿语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是不是青云山上风大,世子受了风寒?还是中午吃坏了东西?下官这就让人去熬姜汤,再准备些清淡的……”
“陆大人。”林卿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陆同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世子是在你越州地界上出的事。剿匪是你越州求的援。青云教是你越州纵容出来的。”
陆同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林卿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把大夫找来。其余的事,等世子醒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走了。陆同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寻,压低声音问:“你跟着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寻看着林卿语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伯父,您在越州经营许久,如今却变成这副局面,以后可怎么好收场。”
陆同方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寻儿,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若不是我在越州苦心孤诣地筹划你们还想在京城站稳脚跟?”
陆寻大约是知道陆同方做了些见不得的事,可是他说得对,京城的陆家,还是要依仗越州的本家才可以。
“伯父见谅。”他便将林卿语一行人在青云山和姜灵素见面的事情说了,只是忽略了谢凛在回程时短暂清醒说的话。
沈云薇和红叶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谢凛被扶到床上躺着,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上染上一层淡青色,其下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大夫来得很快。越州城里最有名的三位大夫,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把脉,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第一位大夫姓周,须发皆白,把了半炷香的脉,又翻了谢凛的眼皮看了舌苔,最后站起来对林卿语拱了拱手:“夫人,世子的脉象浮中带沉,虚中带实,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说是病,不像病。说不是病,人又确实倒了。老夫不敢胡乱开方,夫人另请高明吧。”
第二位大夫姓孙,比周大夫年轻一些,把完脉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怪了。世子的五脏六腑都没有受损的迹象,气血运行也正常,但是元气却在不断流失,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吸他的精气神。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是看不透。”
第三位大夫姓郑,最年轻,话也最少。他把了脉,又问了谢凛最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世子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卿语看着他:“郑大夫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是指什么?”
郑大夫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夫人,有些话老夫不便多说。老夫只能告诉夫人,世子的身体没有病。但是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症结所在,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凛,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红叶站在门边,隐约听见他说的是“造孽”两个字。
三位大夫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林卿语、沈云薇和红叶,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谢凛。
沈云薇坐在床沿上,握着谢凛的手,眼眶红红的。“夫人,世子他……”
“他不会有事的。”林卿语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硬。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谢凛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又在说梦话。
她俯下身,听见他说的是:“不要再吃了……”
她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滚烫得像火烧。
入夜之后,谢凛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开始吐血。那些鲜红色的血丝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渗进枕头里,像一朵一朵绽开的梅花。
沈云薇吓得脸都白了,红叶跑去请大夫,但是三位大夫都请了一遍,谁都不肯再来。
周大夫和孙大夫都拒绝过来,说是过来也没什么用。
郑大夫倒是来了,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看了一眼床上的谢凛,对林卿语说:“夫人,世子的症候,老夫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是一个被巫蛊之术害了的人,症状和世子一模一样,先是昏迷不醒,然后吐血不止,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老夫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世子。夫人若想世子,不妨试试找滇南一带的大夫来。”
林卿语站在门口,看着郑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扶着门框,漂亮的指甲在门上抓出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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