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万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说的是自己的荣耀。
“这么多人，都住在观里？”林卿语问。
“哪里住得下。”
青衣女子笑着摇头，“观里只住了各州县来的掌事和德高望重的老修行，其余的人都在广场上过夜。夫人莫看他们睡在露天，却没有人抱怨。能为青衣神守夜，是他们的福气。”
林卿语没有再问。她端起粥碗，先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才喂给谢凛。
巳时刚过，姜灵素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
青色的长袍换成了如雪的寂白，衣料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银光，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满了那种符号。
林卿语在码头的幡旗上见过，在广场高台的幡旗上见过，在那些信徒腰间的小葫芦上也见过。
玉冠换回银冠，额前垂下一枚水滴形的白玉坠子，正好落在眉心的位置。拂尘也换了一柄，柄是白玉的，尘尾雪白蓬松，像是某种动物的尾毛。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白袍上的银线刺绣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像。
谢凛看了她一眼，直接扭过头，把脸埋进林卿语的后背。
姜灵素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卿语身上，微微笑道：“夫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托你的福。”林卿语说。
姜灵素点点头，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冷淡。
“神降仪式定在午时正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夫人若是准备好了，可以带世子到广场上去。今日来的信徒很多，他们都想见一见被青衣神选中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移到了谢凛身上，嘴角的笑容深了一分。
林卿语握紧了谢凛的手。“好。”
青云观的山门大开。
林卿语牵着谢凛走出观门的那一刻，广场上几千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一种被某种巨大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感。
几千双眼睛，几千张脸，几千个带着同样虔诚、狂热、饥渴的眼神，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步。
姜灵素走在前面，察觉她停步，回头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
“夫人不必紧张。他们只是高兴。青衣神选中了世子，这是青云教自成立以来最大的盛事。他们看世子的目光，和看青衣神的目光是一样的。”
谢凛的手在林卿语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茫然的、孩子气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躲闪着不去看广场上的人群，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但林卿语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方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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