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很白,灯很亮,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说着她听不清的话。
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也不坏。
但没睡过去。
术后恢复的日子很难熬。
不能吃东西,每天靠营养液活着。
伤口疼,疼得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苍山上的雪,洱海边的风,双廊的巷子,三角梅的花瓣。
她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老太太打呼噜的声音。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家。
一个人在深圳,一个人从生到死。
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有好好爱过自己,遗憾把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恨和怕上面。
但她不后悔。
选择了就是选择了,走过的路不能回头。
化疗开始了。
六个疗程,每三个星期一次。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干脆剃光了。
买了几顶假发,短的长的,直的卷的,轮着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年轻了,不漂亮了,眼睛里没有光了。
但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工作。
她一直在工作。
工作室没关,来访者没有断。
她给自己排了很满的时间表,周一到周五做咨询,周末去医院治疗。
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难过,难过就会影响病情。
她不要。
她把病情瞒得很好。
同事们不知道,来访者们不知道,朋友圈里还是一派岁月静好。
工作室的照片,窗外的天空,一杯咖啡,一束花。
没有人知道她刚做完化疗,吐得昏天黑地;没有人知道她半夜疼得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等天亮。
肖以晴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薛小琬的病情。
那天下暴雨,航班取消,她没法送女儿去上海做复查,急得不行,发了一条朋友圈。
薛小琬看到了,私信让她带孩子去深圳,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儿科医生。
肖以晴带孩子来了深圳,约薛小琬吃饭,发现她瘦了很多,脸色很差,戴着一顶不太自然的假发。
“你是不是病了?”肖以晴直截了当。
薛小琬笑了笑。
“胃有点不舒服。”
“什么病?”
薛小琬没说话。
肖以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红了。
“薛小琬,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
薛小琬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她用勺子搅了搅。
“胃癌。中晚期。去年夏天查出来的。”
肖以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肖以晴眼睛红了。
薛小琬伸出手,拍了拍肖以晴的背。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肖以晴抬起头,擦着眼泪。
“林见深知道吗?”
薛小琬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
“你不告诉他?”
“不告诉。”
“薛小琬——”
“肖以晴,你要是告诉他,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薛小琬的声音很平。
肖以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
她知道薛小琬是什么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治疗持续了将近一年半。
手术,化疗,靶向药,中药,能试的都试了。
病情反反复复,指标起起落落,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连续工作一整天,不觉得累。
坏的时候她连床都下不了,浑身骨头疼得像被拆散了。
她把所有后事都安排好了。
工作室转让给了团队里一个资质很好的咨询师,她写了遗嘱,死后存款会捐给了一家做临终关怀的公益机构。
她给林见深留了一封信,没有邮寄,放在了一个信封里,和遗嘱放在一起。
信上写着:“林见深,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爱你。不后悔离开你。
你问过我,‘我们只能这样了吗?’我现在回答你:是的,只能这样了。
我们这辈子有缘无分,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了,我在你最想回头的时候已经走远了。
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希望你来得早一点。或者,不要来了。”
2024年底,薛小琬的病复发了。
癌细胞扩散到了肝脏和腹膜。
医生说她还有三到六个月。
她听完,没有问还能不能治,只是问了一句:“还能工作吗?”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量力而行。”
她继续工作。
最后两个月,实在做不了了,才把工作室交出去。
她住进了临终关怀医院,单人间,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肖以晴来看过她一次,带了炖的汤,薛小琬喝不下,喝两口就吐。
肖以晴说“不喝了”,她说“再喝一口”,喝下去,又吐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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