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得只剩下七十多斤。
头发一直没有长出来,她又开始戴假发,戴的最好的一顶,长卷发,深棕色,看起来像年轻时的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还是亮的。
最后一天,肖以晴在。
她拉着薛小琬的手,那只手皮包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薛小琬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肖以晴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薛小琬走了。
那年她三十八岁。
消息传到林见深那里,是第二天。
肖以晴打电话说的。
林见深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黄浦江还在流,对面陆家嘴的灯火通明,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改变分毫。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抽得很干净,什么都没剩。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痛哭,他哭到浑身都在颤抖。
她没有告诉他。
她生病了,做手术了,化疗了,复发,扩散,临终,去世。
从头到尾,整整一年半,她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她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的钱,不需要他的人,不需要他的关心,不需要他的后悔。
她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删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面都不给。
林见深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订了去深圳的机票。
他到的时候,肖以晴已经在殡仪馆了。
她看见他,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把薛小琬的遗物交给他。
一个箱子,不大,里面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杂物。
最下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名字,拆开,是一封信。
他认出她的字。
清秀的,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他问。
肖以晴摇了摇头。
“她最后几天说不出话了。”
林见深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张照片。
黑白的,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像在看他。
他看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他带走了那封信,带走了她的一些遗物,带走了她戴过的那对银叶子耳钉。
肖以晴从她抽屉最里面找到的,用一个绒布小袋子装着,递给他时说,“这是你送的吧?她一直收着。”
林见深接过那个小袋子,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他回到上海,把那对耳钉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没有再哭过,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打开抽屉,看一眼那对耳钉,然后关上抽屉,关灯,闭眼。
他的梦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她。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也许是因为她说过——“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希望你来得早一点。或者,不要来了。”
(全剧终)
? ?故地重游像刻舟求剑,只有那年,胜过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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