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宫。
太后用完早膳,去了御花园消食。
傅夭夭到的时候,没有见到人,太监又带着她往御花园走。
皇宫深处,依旧花团锦簇,层层叠叠的绯红粉白,娇艳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太后独坐亭中,手边一盏清茶已经凉了,静静望着亭前的一名宫女,她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折下一枝半开的金背大红菊。
“民女傅夭夭,拜见太后。”傅夭夭跪地,镇定自若地开口:“多日不见,民女甚是想念。”
太后察觉到有身影近前,不过淡淡一瞥,便未放在心上。直至听得那声音,眸中方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归于平寂。
“你来做什么?”太后疏离淡漠。
“民女惦念太后,特来叩安。”傅夭夭回答得恭谨守礼。
她倒是装得毫无攀附之意,却又口口声声说是惦念。
莫非是血脉使然?
太后只觉得傅夭夭此人,着实令人看不透。
“到哀家跟前来。”太后挥了挥手,身边的宫女退下,话音温和了些许。
傅夭夭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些。”傅夭夭再向前走了几步。
太后的眸光,落在她的头上。
傅夭夭面不改色地接受这她的审视。
“这是什么?”太后指着她头上的那朵簪花。
“是民女记忆中频繁出现的一种图腾,民女觉得有意思,便叫人画了下来,作成了此物。”
“太后若是觉得碍眼,民女可以这就取下。”傅夭夭说着,抬手往下取。
“你亲自画的?”太后的眸光中闪过异样。
她不止一次见过那东西。
是黄令仪最喜爱之物。
黄令仪早早嫁入尚是太子时的潜邸,两姐妹情谊疏离,傅夭夭不可能见过,更不可能画出来。
可她说的是,在梦里见过。
难不成是她那么小,便记住了黄令仪喜欢的样式?
“民女记得,母亲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个花式,我在我的衣衫上,见过。也在母亲的衣衫上见过。”
傅夭夭说完,慌忙跪在了地上。
“民女不该提及罪臣之妻,请太后赎罪。”
太后看了旁边的宫女一眼,立即有人将傅夭夭搀扶了起来。
“这里风大,哀家的头疾快要犯了。”
“回去罢。”
言毕,太后便起身,由杨嬷嬷搀扶着往回走。
傅夭夭垂首,恭送她离开。
走出御花园没多久,杨嬷嬷小声开口。
“太后可是看出了异样?”
亭子围有纱幔,今日的风并不算大,太后也没有头疾,可是见到傅夭夭后,她却说身体不适。
“哀家还以为看花了眼,如今看来,你的看法和哀家一致。”太后神色暗淡,话音冷沉。
杨嬷嬷知道,这是太后生气的前兆。
“太后春秋正盛,目力如何会差?”杨嬷嬷缓缓回答。
“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皇后了,你去替哀家走一趟,凝禧宫是怎么回事?”太后冷着脸下令。
杨嬷嬷领命去后,太后又在静和宫见了两个人。
宫中上下皆知,太后自见过傅夭夭后,神色不豫,众人皆战战兢兢,埋头做事,不敢有半分差池。
去完凝禧宫的杨嬷嬷,神色紧张地回来,进了太后的房间。
不多时,房间里传出太后冷声呵斥。
“接着给哀家查!”
黄家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傅夭夭自静和宫而出,一路行至宫门,道上只寥寥遇着几个宫人。
明明艳阳高照的天空,忽地乌云压顶。
高耸宫墙如巨兽之脊,沉沉压迫着甬道中那抹孤单身姿。
傅夭夭感觉,天气是真的开始转冷了。
刚走出宫门,她一眼便看到了冷着脸的谢观澜。
“夭夭。”谢观澜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此处?”傅夭夭有些不解。
“早朝已经结束了,我问过守卫,知道你还没有出来。”谢观澜声音依旧有些冷。
两人并肩走着。
宫门外,还停留有几辆马车。
兴许是入宫的官员还没有出来。
谢观澜压着嗓音在傅夭夭耳边轻声责备。
“明知他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冒险?”
“总该问问,毕竟彼此并无深交,不可妄断他器量狭小。”傅夭夭神色淡然。
谢观澜被傅夭夭轻快的语气逗笑了,嘴角微微扬起,话音仍旧有些暗。
“适才在大殿之上,缘何不让我说话?”
他刚想要在那样的场合提出求娶,可是却被她打断。
“有吗?我没有吧?”傅夭夭露出惊讶的神色,澄澈的眸光骨碌碌转动着。
没有亲手报仇之前,她是不会考虑嫁人的。
“行了,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会怨你。”谢观澜看出了她眼中的狡黠,无奈地道。
“知道你待我最好了。”傅夭夭明媚的脸庞上,隐隐有些晦暗。
“过去的那段黑暗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痛,有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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