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病房窗帘没有完全拉紧,清晨浅淡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潮湿凉意。
秦梧醒得比平时早,然而她其实比往日睡得更沉。
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有人一直抱着她,很稳,也很暖,只是不太真切,也有些不习惯,才叫她在迷糊中反复确认,最后安心入眠。
郑奕文还没醒,与睡前印象中的不同,没有紧紧搂着她,而是靠坐在病床边,似乎后半夜怕压到她伤口,又不敢完全放开她,便一直维持着半抱她的姿势。
大概睡得不舒服,眉心都微微蹙着。
秦梧安静看了他很久,晨光落在郑奕文侧脸,将轮廓映得柔和许多。他睡着时,身上那种平日冷静锋利的气场会淡很多,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秦梧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他的唇上,兴许是昨晚有些过,他的嘴角隐隐有着伤口,衬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上还有被她抓出来的浅红痕迹。
她忽然想起昨晚,想起自己故意示弱,故意装怕,甚至借着雷声,把人彻底留在身边。
明明最开始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后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
观察着眼前的人,目光忽而落到床头柜上,郑奕文的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秦梧挑眉,在脑海里回忆,企图找到一丝线索。
分明记得昨晚闭眼前,桌上什么都没有,如今出现在哪,只能说明她睡着之后,郑奕文又处理了工作,或许发送了什么关键信息。
算了,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没少做。
其他的,只能再视情况而定,见机行事。
病房很静,静到她能清晰听见郑奕文平稳的呼吸声。
秦梧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下一秒,那只手几乎本能般立刻收紧,像是即便睡着了,也怕她不见似的。
秦梧微微一怔,心口忽然又软了一下,担忧的心情驱散了不少,而郑奕文也被这点动静弄醒,他睁开眼时,眸子里还有些刚睡醒的倦意。
见她醒了,缓着动作将人扶起来些,倾身探过去,低声问道:“伤口疼不疼?”
秦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郑奕文被她看得一顿,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有些焦急:“怎么了?”
秦梧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眉心,舒缓紧皱着的眉:“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还好。”郑奕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口,顺势将人揽起来一些,让她整个人可以靠坐在他的怀里。
秦梧搂住他的腰,头垫在他的肩膀上,如小猫般蹭了蹭,带着些委屈和自责:“骗我。”
她声音很轻,郑奕文搂得她更紧,垂眸望着她,半晌,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怕你半夜做噩梦。”
秦梧闭上眼,感受这早晨难得的温柔。
其实她以前很讨厌别人这样,太近、太关心、太亲密,这会让她觉得危险。
可现在,她却开始贪恋这种感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没有谎言,没有算计,也没有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被人抱着醒来,什么都不用想。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便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因为秦梧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被揭开,那就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不确认,郑奕文是否还会对自己这么好。
郑奕文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人闭着眼,长发散落在肩侧,神情安静得不像话,不再是那个时刻保持完美的人。她似乎总是愿意在自己面前展示脆弱,毫不犹豫地相信他。
他指腹轻轻顺着她后颈,动作缓慢温柔,像在安抚什么终于愿意卸下防备的小动物。
“还困吗?”
秦梧没睁眼,只是抱着他的腰,又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轻轻应了声:“嗯。”
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郑奕文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那再睡会儿。”
“奕文哥。”秦梧睁开了眼,抬眸看他,往上靠近了几分,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你抱着我,不要走。”
“好,我不走。”
指腹拂过她的脸颊,薄茧触碰到白皙皮肤的刹那叫她微微一颤,整个人又钻进他怀里,松开紧握的手,反而勾住他的脖子,抱了上去。
郑奕文被她抱得微微一怔,秦梧整个人几乎都贴进了他怀里,长发蹭过他下巴,呼吸也轻轻落在颈侧,带着刚睡醒时柔软温热的气息。
郑奕文眼神一下就软了,他低头抱住她,掌心轻轻覆在她后背,顺着脊线缓慢安抚。
“怎么了?”
秦梧猛地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不松手。
昨晚那点残留的不安,其实并没有完全散去,尤其是想到郑奕文翻看那些资料时的神情。
冷静、敏锐,随时都会顺着蛛丝马迹继续追下去。
她很少会有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偏偏面对郑奕文时,这种情绪却越来越明显。
于是她只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像这样抱着他,好像就能短暂忘掉那些危险。
“别怕,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
郑奕文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想着前些日子的事情或许还是叫她害怕。必定是害怕的,就连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真的只差一点,秦梧可能就永远回不来,成为那群冰冷尸体中的一员。
如此想着,他也不自觉加深了动作。
秦梧埋在他肩窝,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声“好”,声音闷闷的,似是花费了所有的力气。
“放心,我哪都不去。”他低声哄她,“我陪你。”
秦梧抬头,带着雾气的眼有些惊喜地望着他。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她的鼻子蹭着他的,看似无意的动作每时每刻都在撩拨他的心。
她看着郑奕文,轻声问:“真的?”
“真的。”
“工作怎么办?”
郑奕文拂过她的碎发,凑近吻了他,声音有些柔:“我说了,你是第一要义。我请了年假,会一直陪你。”
秦梧怔了怔,随后唇角终于慢慢弯起来,像终于被彻底安抚好。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小声说:“那你只许看着我,只能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郑奕文低头亲了亲她额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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