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
真是大礼。
不过也从侧面证明,先前的阮嗣宗,从未真正将宝压在她身上过。
痴奴那一场低声下气的恳求......
终究还是错付了。
心念既定,杜杀女面上不显分毫波澜,从容抬手,淡淡出声:
“二位大人诚心归附,主动上交兵权户籍,归顺之心可嘉。”
“既如此,过往受制于旧官的过失,既往不咎。往后依旧留守原县,各司其职,安心履职即可。”
那一高瘦,一矮胖的身影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再度躬身谢恩,满脸感激,彻底放下了心中惶恐。
两人虽是庸臣,可却不是傻子,眼见得到允诺,躬身退下,前厅之内便只剩杜杀女与阮嗣宗二人。
堂前静悄,余味安然。
杜杀女目光微转,落回身侧的阮嗣宗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意有所指的深意,再开口时,已携些许寻常没有的温和松弛:
“阮大人......”
“前日府衙对峙,是我年少气盛,行事太过莽撞,言语苛刻,折了阮大人颜面,此事我一直记在心上,自觉有所不妥。
阮嗣宗不是蠢人,先前吃了挂烙,今日还主动居中斡旋,牵线下辖两县县令前来投诚,便是实打实的服软示好,主动递出求和的台阶。
既然人家服软,杜杀女得了便宜,又何必再卖乖?
为政之道,一张一弛,杀伐立威过后,便该怀柔安臣,稳固人心。
杜杀女抬手,从容从身侧锦盒中取出一卷圣旨,指尖轻托,随手搁置在身前的桌案之上。
胤朝以玄为尊,诏册为深玄色云锦为底,经纬细密,纹路严整,民间绝无复刻。
圣旨两端镶镂云纹玉轴,玉质温润沉厚,为御用和阗玄玉,轴头刻专属御制螭纹官印,工整端庄。
整卷诏册肃穆沉华,无半分张扬艳色,却自带森严天家威仪。
杜杀女仍平静,语气清淡随意,如同闲谈一般,淡淡开口:
“阮大人既有心归顺,我也不妨实打实透露给你些底细——
其实近日我刚收到金陵传来的朝廷圣旨,圣意已定,将整个邕州地界尽数赐予我,划为食邑。地界之内,官吏任免、民生赋税、防务兵甲,皆由我全权调度。”
话音轻落,她抬眸看向阮嗣宗,温声补了一句:
“改日我设一席薄宴,特意请阮大人赴宴,也算我为前日的莽撞之举,向大人赔罪。”
阮嗣宗活了这么多年,又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接过驾,也见过圣旨。
故而,在见到此诏册的瞬间,瞳孔便是骤缩一缩,意识到了严重。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躬身缓步上前,恭敬请看桌案上的圣旨。
锦缎质地、绣纹制式、行文措辞,皆无一处纰漏。
这一刻,往日心中所有的疑虑、揣测猜测尽数落地。
此前他口中不说,其实心中一直对这位废太子之女的身份有所疑虑。
故而先前,他也曾特地暗中派人前往金陵打探消息,可彼时袁朗治国,朝廷动荡混乱,各方势力交错纠葛,传回的讯息始终模糊不清,只得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说法,始终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道圣旨......
这可是一颗稳稳的定心丸啊。
不是他对伪朝有多恭敬,而是袁朗完全没有道理追封一个不是胤朝血脉的人!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面前这位年纪轻轻、手段雷霆的女子,竟是货真价实的皇家至亲!
甚至于,说不准她比少帝的身份还要高些!
毕竟,太宗无后宫,无子嗣之事,天下人尽皆知。
废太子焽这一脉若有流传,她的身份,应当才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
自己那一步棋,终究还是走对了!
自家田儿这回,干的事儿是真好啊!!!
想通所有关节,阮嗣宗心中瞬间狂喜不止,暗自庆幸自己及时转圜、主动投诚,未曾真正彻底决裂。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恳切,全然是心悦诚服:
“主上得天家垂眷,执掌一方疆土,实乃天命所归!”
“老臣先前愚昧浅薄,多有冒犯,承蒙主上宽宥,又蒙设宴垂怜,老臣定然准时赴宴,感恩主上恩德!”
连连应声应允,姿态谦卑至极。
行礼抬首之际,他目光不着痕迹一扫,先是淡淡掠过杜杀女尚且平坦的小腹,又落向桌案旁那盏残留着少许呕吐污渍的茶盏。
诸多心思转瞬敛于心底,阮嗣宗不敢多窥多想,更不敢妄议半句,再度躬身一拜,礼数周全,恭声道:
“老臣不打扰主上处置公务,先行告退。”
杜杀女微微颔首,阮嗣宗便稳步后退,转身从容离去,心中已然彻底笃定一件事——
从今往后,唯有死心塌地依附这位新主,往后何愁阮氏前程不兴?
只要这位公主诞下阮氏的孩子,阮氏再加以扶政,让田儿多多亲厚孩子,等孩子长大后再将这秘密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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