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屋内,木桌上烛火微微摇晃。
沈听澜坐在桌边,面色如常,攥成拳头的手却暴露了他心里的隐忍克制。
“念念,我没事。”
宋明念从包袱里翻出一罐伤药:“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出这个主意的。”
她打开药罐,抹了一点在沈听澜脸颊上,丝丝凉意在指尖传开。
宋明念一点一点把透明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沈听澜脸颊上。
宋明念沉默了许久,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沈听澜微微摇头,他握住宋明念给自己上药的手道:“念念,别说这些。你不是还想嫁给我吗,夫妻之间可是没有谁欠谁的。”
宋明念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给沈听澜上完药,宋明念把东西收好,坐在沈听澜旁边。
她小心翼翼开口:“……我哥哥,是不是还是不同意我的法子吗?”
沈听澜道:“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想这样做,我带你过去。”
他神色凝滞片刻:“不过,念念,你可要想好了,此间一行,必定危险无比。”
宋明念点头道:“我肯定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沈听澜犹疑一瞬,不知道宋明念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沈听澜还是选择相信了宋明念。
“那好,我现在就派人把软甲和匕首给你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虽说齐国人不像匈奴一般肆意残暴,可是毕竟我们正在交战期间,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我会派人偷偷围在齐军营帐外围,若是你平安出来便罢了,若是子时之前你还没出来……他们就会冲进去救你。”
沈听澜觉得自己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索性便起身道:“我现在让他们送东西过来,你在这等着我吧。”
宋明念跟着站起来,满心的感谢和愧疚都来不及说,沈听澜就开开门走了出去。
沈听澜一步便跨出了门槛。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视线。
方才强撑的从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泪珠无声从沈听澜眼尾滑下去,他靠在廊柱旁,用力闭了闭眼,逼回哽咽。
既然已经决定,答应宋明念帮她这个忙,沈听澜就只能把所有煎熬埋在心底。
尽自己最大力量,护她周全。
宋明念在屋子里,坐立难安。
实际上,她绑定着系统,就算被杀了系统也会复活自己。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这些。
宋明念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可是眼下,让她去偷信是最不耗费人力物力的方法了。
正想着,屋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沈听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下人,垂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套上好的近似软甲。
那下人进来,把软甲搁下后,便退了出去。
沈听澜对宋明念道:“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你便去云韶坊里等着,我会安排人让你混进去的。”
他又把腰间的匕首摘下来。
那是一柄随身短匕,寒刃凝光。
沈听澜解下后递给宋明念,宋明念接到手心里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沈听澜残留的体温。
“这把匕首,就留给你防身。不过如果遇到危险,第一选择还是要快跑。”
沈听澜语气凝重,似乎是在生死离别一般。
宋明念不喜欢这样凝重的气氛,扬起嘴角道:“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能不知道逃跑呢?你别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
话说出口,沈听澜自己都发觉带着些许哽咽。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让积蓄已久的热泪溢了出来:“念念,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宋明念不敢瞧沈听澜,更不敢接话。
沈听澜此刻积攒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他低下头,指尖按着眼眶,心底还是不愿让宋明念瞧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待沈听澜渐渐平复了心情,宋明念才缓缓开口:“是沈听澜……”
“我没事。”
沈听澜抬起头,拍了拍放在一旁的金丝软甲,道:“这副软甲,需衬着中衣穿戴,穿好之后不会沉重,还能挡暗箭利刃。”
宋明念掌心抚过金丝软甲,入手一片清冽凉意,摸起来像极其细密的锦缎,细腻分明。
她问道:“那我现在换上试一试?”
沈听澜耳尖一红,道:“不必了。”
沈听澜顿了顿,转念一想毕竟是生死大事,还是要格外谨慎一些才是,于是道:“若是你想,可以换上让我瞧一眼,看看合身与否,要害处有没有疏漏的地方,我也好安心。”
说罢,沈听澜便自觉走到屏风外面,背对着内室的方向,等着宋明念喊她。
片刻后,宋明念冲着外面喊:“我穿好了。”
沈听澜这才绕进来。
便见宋明念一身素色中衣外,覆着金丝软甲,细密金环随着步履漾开细碎流光,紧紧贴合身形,利落又纤细。
沈听澜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甲胄衔接处,他快步上前,神色皆是认真。
“这里略微松了些。”沈听澜微微蹙眉,伸手把金扣扣正,又上下扫了一眼:“倒是合身。”
宋明念迟疑一下:“听澜,这甲胄我穿上怎么这么合身?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沈听澜缓缓解释道:“此物并非男子战衣,是我家传下来的软甲,自祖辈起定下的规矩,只传给家中儿媳妇。所以裁制是按着女子体态来的。”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从前不过是传下来一个寓意,护内人平安罢了……前路凶险,有它护着,我才能放心。”
话语说的委婉,可里面沉甸甸的心意,却骤然将两人环绕。
说到一半,沈听澜慌忙敛去眼底情愫,后退半步,却又不舍得退远了。
宋明念脸颊也微微发烫。
“原来是这样……”
沈听澜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上面写着齐军军营的情况,你看一眼,以备不时之需。你明日就用这上面的身份进去云韶坊,里面会有人照顾你的。”
宋明念接过去,扫眼看了一遍:“这些,你这么快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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