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查不到一点线索。
走到城门口时,一辆运菜的驴车挡了道。她侧身让开,眼角瞥见车后座下压着一块木牌,一角露出“礼”字。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但她记下了:礼部的车,不止一辆在城里活动。
她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风比城里大,吹得斗篷哗哗响。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空地,围着矮墙,门口立着石碑:西郊祭坛。
她没靠近,绕到旁边一片荒林里,蹲下看地面。果然有车辙印,通向祭坛侧门。其中一道特别深,像是压了重物。
她顺着车辙往回找,在离官道不远的岔路口发现了异常——土被翻过,表面撒了层新土掩盖,但颜色浅了一圈。
她用手拨开表层土。
底下埋着一小块布条,黑色,布料厚实,像是官服的边角。
她捡起布条,翻过来一看,内衬缝着一个极小的字:篆体的“煊”字。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巧合。
萧景煊的车真的来过这里。这块布是被人故意埋起来的,怕被人发现。
她把布条收进药篮底层,用草药盖住,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立刻蹲下,躲在树后。一队骑兵从官道飞驰而过,旗帜收着,但领头那人腰间的令牌在阳光下一闪——是礼部巡防卫的标记。
他们不是日常巡逻。这片区域早就清空了,不需要反复巡查。
他们在找什么?
等马蹄声远去,她才起身往回走。
一路上她没看风景,脑子里全是线索:灰衣人、黑车、礼部、萧景煊、被埋的布条、车匠的害怕、邸报记录……
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打压。
这是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用官身份做掩护,用私兵威胁,用沉默封锁消息。
她越查,他们越慌。
那就对了。
她不怕他们有权有势。
她怕他们不动。
只要他们还紧张,还遮掩,还派人盯着,她就能顺着痕迹,一步步挖到底。
她回到城里,没回家,拐进一家茶肆,坐在角落要了碗粗茶。她从药篮拿出一张白纸,把今天看到的事重新理一遍。
车辙、布条、骑兵、礼部令牌……
突然,她想到一件事。
那辆黑车停在东华门外时,周围小贩立刻散开。
他们不是怕她姜明璃。
他们是怕那辆车。
说明这辆车经常出现,大家都认识,也都怕。
她放下茶碗,起身离开茶肆,往西街走去。
那里有个卖油条的老汉,每天五更就出摊,位置正对着东华门侧巷。他一定见过那辆车。
她走到摊前,买了两根油条,递铜板时低声问:“前几天早上,是不是有辆黑车停在这儿?”
老汉手一抖,油条差点掉进油锅。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姑娘,别问这个。”
“为什么不能问?”
“那车一来,巡街的人都不管事。”老汉声音更轻,“来了三次了,每次都停半个时辰。车上没人下来,可谁也不敢靠近。”
“你知道是谁的吗?”
老汉猛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油条塞进纸袋,不敢再看她,转头去捞下一批。
姜明璃拿着油条走了。但她嘴角微微扬起。
三次。
不是偶然。
是监视。
他们从她拒绝拉拢那天起,就在盯着她。
她回到家,关上门,插好门闩。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桌椅整齐,薄荷草绿着,灶台冷着。
她走到桌前,打开册子,添上新的一行:
监视至少三天,目标是她的住处
观察点在东华门侧巷,方便掌握她出入情况
用礼部规格的车,借公权办私事
她合上册子,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色,低声说:“你们越是藏着,我越要撕开看看。”
她把册子锁进铁盒,藏回地板下。
然后,她从药篮取出那块黑布,放在桌上,用烛火烧掉一角。
火光照着她的脸,冷静而坚定。
她不怕他们有权有势。
她就怕他们不够大,不够硬。
砸得不够响,怎么叫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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