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全是螃蟹。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朝车队的方向围拢过来。
异能者们不得不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车的两侧清扫。
若是轮胎全部报废,他们将失去机动能力,彻底沦为螃蟹们的盘中餐了。
火系异能者在左侧,烈焰升腾,在冰面上烧出一道火墙。
水系异能者在右侧,冰刺激射,炸开一团团冰雾。
土系异能者在后面,石墙从冰面上隆起,挡住了螃蟹的去路。
普通人也没有闲着。
老杰克从车上翻出几根长杆,是工坊的人用钢管和钢筋焊的备用零件,一头尖,一头粗,有一两米长。
把长杆分下去,让他们站在车上,把靠近的螃蟹推开。
钢筋戳在螃蟹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像敲石头一样的声响。
虽不能给这些硬壳造成什么伤害,但好歹能阻挡它们爬上来的脚步。被撩下去的螃蟹们翻倒在冰面上,螯钳在空中夹了几下,然后被后面的异能者补了一刀。
队伍有个年轻人,才十七八岁,手里攥着长杆,杆头戳在一只螃蟹的甲壳上,正好被螯钳夹住了杆头,钢管都被夹扁了,他使劲往回拽,脸憋得通红。
旁边一个大婶冲过来,一管子砸在螃蟹的脑门上,螃蟹的甲壳裂了,螯钳松开了。
年轻人把被夹扁的长杆从螃蟹的螯钳里抽出来,看了大婶一眼。
大婶没有理他,抡着常年劳作,比他腿还粗的胳膊,赶去和下一只倒霉蛋搏斗去了。
李青时没有加入底下的战斗,她只是全神贯注得将感知覆盖整个队伍,眼睛死死盯着冰面。
那底下水草飘摇,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熟悉的精神控制真在悄然蔓延,李青时握住屏蔽器,及时开启了防御。
这次的攻击没有水母的强烈。
她将感知往下探,穿过冰层,很快触到了那个东西。
巨大丑陋的,像一团被揉烂了的肉。
它没有眼睛嘴巴,没有四肢驱赶,只有褶皱的,灰白色树皮一样粗糙的水草皮肤,和皮肤下面那些正在蠕动的,像血管一样的灰绿色脉络。
水草像头发一样,从四面八方长出来,在海水里游动,带着它沉重的躯体不断上浮。
冰层鼓起一个巨大的包,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水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冰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蠕动的地毯。
那些螃蟹从水草纠结中钻出来,比刚才更多,更密,更快。
要是伍迪在场,他就能看出来,这东西分明就是刚刚那个被尤里斯炸过的螃蟹巢穴。
变异螃蟹和之前遇到的迷宫蚁不同,虽然数量多,却因为没有指挥,本来应该不会互相配合。
但它们和变异水草共生,钳子上的水草就像鱼头怪头顶的水母,为它们提供了指挥。
而此时升起的这团黑影,就是水草和蟹群真正的主脑。
必须赶紧离开,李青时直觉,这玩意儿可能比螃蟹军团更加危险。
如同能听见她的心意一般,下一秒,黑色的雾气就在铁疙瘩周围升腾起来。凌司寒站在万千蟹流中间,毁灭的气息将方圆之地清理出一片空白地带。
队伍加速撤离,那个东西就在冰层下面追逐,从半空中俯瞰,好像一颗长发飘逸的巨人头颅,冲着他们张开了贪婪的深渊巨口。
好在凌司寒的黑雾似乎对一切活着的生物都有着极大的震慑力,那颗头颅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终于,铁疙瘩也登上了对岸坚硬的土石,对面崖壁上遗留的冰道,尾灯的照射下像一面巨大的、倾斜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车队的倒影,随着距离拉远逐渐模糊暗淡。
那些水草上不了岸,只能停在河道边缘,静静凝望着她们的离去。螃蟹们也没有追太久,它们无法离开自己的巢穴太远。
对岸坡虽然平缓得多,但却长得像没有尽头。
铁疙瘩的履带碾过冻土,车身倾斜着,屁股后头还拖着半条没来得及收回来的铁索尾巴,像一个正在爬坡的、气喘吁吁的、疲惫不堪的巨兽。
夜很静,每一点声音都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从崖壁反弹回来,又弹回去,来回好几次才消散。
前方的车一辆接一辆地朝前,车距拉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前车的保险杠上挂着的冰碴子和碎蟹壳。
等所有的车辆都登上了对面的高地,老陈把巨浪号从半空降下来,重新绑回铁疙瘩的钢架上。
暂时安全了。
侦查车从旁边开过来,车身歪歪斜斜的,后保险杠上布满深深的钳印。
伍迪把车开到旁边,一大一小两个铁疙瘩并排而行,他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了刚下船老陈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船的?”
老陈也看了他一眼。
“就这破玩意还需要学?”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递过去,伍迪在深凹的眼眶里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手却乖乖帮他装好烟丝,又递回来点上。
老陈接过去,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表情十分满意。
车队翻过最后一座山头后,沙漠出现了。
灰白色的雪地在前方戛然而止,断面后头是一片灰蒙蒙的沙,以及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的平坦荒原。
风从沙漠的方向吹过来,干燥冰冷,裹着细碎的沙粒和晶尘,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雪在这里已经很少了,仅薄薄的一层,像被筛过的面粉,散落在沙丘的背风面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
巨石在黑暗中起伏着,像一头头趴伏沉睡,呼吸缓慢的巨兽。它们的脊背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是晶尘和零星水气在低温中凝结成的,被光一照,如同钻石般闪亮。
铁疙瘩的履带碾上沙漠的边缘,雪地里最后一道车辙被风沙掩埋了。
接手驾驶的伍迪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履带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弧线,朝沙漠深处驶去。
车队围绕着它,隔离屏障的白光在夜色里朦胧,没有人掉队。
李青时从顶端狭窄的操作间里解放出来,坐在温暖的车厢里,冻僵的手被热腾腾的咖啡一点点焐暖。
之后的路,不会更加糟糕了。
与此同时。
东南沿海,荆棘漫过了最后的冻土,在炮火和嘶喊声中,吞没了最近的一个人类基地。
永夜之下,人类与变异生物之间真正的进化战争,从此刻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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