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拎着那把缺了口的菜刀，朝瑶黎一步步走过来。
崔钰从地上爬起来，锁魂链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他看了一眼锅边的瑶黎，又看了一眼那个圆滚滚的魔物，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你一个判官，管什么降妖除魔的闲事？现在好了，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但他嘴上没停：“你一个吃小孩的魔头，敢跟地府判官动手，底气从哪里来的？”
大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崔钰，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它咧嘴笑了一声：“判官的肉我还没吃过……”
崔钰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判官，还敢动手，你背后是谁？”
大王这次不笑了，它把菜刀往石台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崔钰。
它那具圆滚滚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个铁锅，绿色的火光从它背后透过来，把它那张畸形的脸映得阴森森的。
“判官？”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冷意的嘲弄。
“地府的判官，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去问问你们阎王，问问你们秦广王，他们敢管我吗？他们管得了吗？”
崔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地府当了几百年判官，见过不少有背景的妖魔，这些人犯了事，地府确实管不了，因为上面有人压着。
但那些妖魔，最多也就是不把地府放在眼里，从来没有一个敢说“阎王都不敢管我”。
这个魔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瑶黎坐在锅边，把崔钰和大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这个人是个判官，判官是地府的中层神职，掌生死簿，管一方亡魂，品级不高，但职权不小，是天庭正式册封的正神。
一个正牌的判官站在这个魔头面前，这魔头不但不怕，反而说“阎王都不敢管我”。
这不正常。
再厉害的妖魔，也不敢这么跟地府说话。
地府虽然不像天庭那样兵多将广，但十殿阎罗、四大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一个窝在渊谷底下吃小孩的魔物，凭什么这么狂？
她忽然想起姬玄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渊谷是当年封印魔族的战场，魔气很重，阴气很盛。
应龙的魂魄就沉在这里，被魔气压着。
但应龙是上古神兽，它的魂魄就算沉睡了，也不至于被一个吃小孩的魔头压在底下。
除非这个魔头本身就不简单。
而且是，很不简单。
“姬玄。”她在神识中唤了一声，“姬玄，查一下这个东西的来历。”
沉默了几息，姬玄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已经在查了……从它说出‘阎王都不敢管’那句话开始，我就在翻天地之书……顺着它的因果线往上追，这条线很长，比焰光兽的线还长……”
瑶黎没有再说话，她不敢打扰姬玄。
翻阅天地之书消耗魂力，尤其是在这种灵力被压制的环境下，姬玄的消耗只会更大。
大王已经把注意力从崔钰身上收了回来，重新拿起了那把菜刀。
它蹲在瑶黎面前，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像是在欣赏一道即将下锅的食材。
“你有香火，有曦和珠，还有一颗热乎乎的、爱管闲事的心——这三样东西煮在一起，一定很好喝。”
瑶黎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小孩？”
大王愣了一下，菜刀停在半空中。
“你吃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孩子，为什么？是因为你想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大王的脸色变了，那张畸形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笑容从嘴角褪去。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就在这时候，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开了，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帝姬，查到了，这个东西，它不是天生的魔物。”
瑶黎在心里应了一声：“是什么？”
“它叫蜚零。”
姬玄的声音沉了下去：“它的父亲，是天帝。”
瑶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曦和珠。
这妖邪的背景居然如此强悍。
“天帝在还是凡人的时候，有过一个妻子，那是他还未登神位之前的事，后来他修行得道，一步步登上了天帝之位，天庭不许他有凡间的牵绊，他那位凡间的妻子就成了他神路上最大的阻碍，天帝献祭了她。”
瑶黎的心跳停了一拍。
“献祭？”
“把他的妻子献祭给了天道，以示自己断绝凡情、一心为神的决心，但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有孕在身，腹中怀着一个即将出生的婴儿，那个婴儿，就是蜚零，献祭的力量撕碎了它，它的肉身在母腹中被天道之力绞成了畸形，所有能证明它是‘人’的特征都被抹掉了，只留下一个畸变的、丑陋的躯壳。”
瑶黎的目光落在大王那张畸形的脸上，忽然觉得那笑容不再恐怖了。
那张脸，是被撕碎之后重新拼起来的。
它被献祭的时候，所有正常的东西都被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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