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书院的集市越办越火，七天一次，天界的人都来。有人卖桃子，有人卖丹药，有人卖躺椅，有人卖灵符。铁牛在集市边上支了个面摊，一碗面三块灵石，生意好得不得了。林小舟说：“师姐，自在道快成商号了。”沈辞说：“商号怎么了？商号能赚钱。赚钱能买粮食。买粮食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教论语。”
话说完没两天，来了一个老头。不是老古董，是商人。天界最老的商人，叫商伯。他不是神仙，就是一个做买卖的。做了几百万年买卖，从天界做到下界，从下界做到天界。什么货都倒腾过，什么价都谈过。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做生意。听说自在道开了集市，他不服。他的生意遍布天界，自在道一个刚开的集市，凭什么比他火？
商伯来的那天，穿得像个土财主。绸缎褂子，金丝腰带，手上戴了三个玉扳指，脖子上挂着一串灵石串的项链。他站在书院门口，没进去，先看。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林小舟跑进去：“师姐，来一个做生意的。”
沈辞正在跟铁牛下棋，手没停：“让他进来。”
商伯走进院子，看到铁牛的面摊，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又放下了。“你这面，成本多少？”铁牛说：“成本？面粉是从下界买的，肉是俺自己养的猪杀的。没算过。”商伯说：“做生意不算成本，你赚什么？”铁牛憨笑：“赚个乐呵。”
商伯又去集市上转了一圈。瑶池圣母在卖桃子，一个桃子五块灵石。商伯说：“你一个桃子卖五块，太贵了。天界的人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花的。你该降价，薄利多销。”瑶池圣母说：“我的桃子值这个价。不买拉倒。”商伯碰了一鼻子灰。
太上老君在卖丹药，一枚疗伤丹一百灵石。商伯说：“一百灵石太贵了，你卖五十，买的人多一倍，赚的还是一样。”太上老君说：“我炼丹花了时间，一百灵石已经便宜了。”商伯又碰了一鼻子灰。
紫府大帝在卖竹子他的竹子还没长出来，但他已经在预售了。一万灵石一根，交钱排队，先到先得。商伯说：“你竹子还没长出来就卖？这不是骗人吗？”紫府大帝说：“我种了几百万年竹子，信誉保证。不信拉倒。”商伯气得胡子翘。
他转完一圈，回到沈辞面前。“你的集市，没规矩。定价随意，不讲成本，不问供需。这样下去，迟早关门。”沈辞说：“您做了一辈子生意，赚了多少？”商伯说：“无数。”沈辞说：“赚了无数，您快乐吗？”商伯一愣。沈辞说：“您不快乐。您天天算账，算了几百万年，算得头发白了，腰弯了，手指头都变形了。赚钱为了什么？为了花。您花了吗？您身上这件绸缎褂子，穿了几万年了。您赚的钱，全攒着，一分没花。”
商伯的脸涨红了：“我花不花，关你什么事？”
沈辞说：“不关我事。但您来我这儿，说我的集市没规矩。我的集市，大家高兴。卖东西的人高兴，买东西的人也高兴。您不高兴，是您的事。别拿您的规矩，管我的人。”
商伯说不过她，但他不走。他蹲在铁牛的面摊边上，看铁牛卖面。一碗面三块灵石，来吃的人络绎不绝。商伯数了数，一个时辰，铁牛卖了一百碗，赚了三百灵石。成本？面粉五块灵石，猪肉十块灵石，加上柴火、调料，总成本不到二十块。净赚二百八十块。商伯的心在滴血。他做了一辈子买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利润。
“你这面，定价太低了。”商伯忍不住了。铁牛说：“低吗？俺觉得不低。三块灵石一碗，大家都吃得起。吃得起，就来。来了就高兴。高兴了，下次还来。”
商伯说：“你可以卖五块。卖五块，赚得更多。”
铁牛说：“卖五块，有的人就吃不起了。吃不起，就不来。不来，就不高兴。不高兴，下次不来。俺赚少了。”
商伯没话了。铁牛的账，跟他算的账不一样。铁牛算的是人心，他算的是钱。人心比钱难算，但算对了，钱自然来。
商伯在书院住了三天，天天蹲在面摊边上，看铁牛卖面。三天后，他去找沈辞。
“我想学。”商伯说。沈辞说：“学什么？学做买卖？”商伯说：“学怎么算人心。”沈辞指了指铁牛：“跟他学。他卖面，你看着。看明白了，你就会了。”
商伯跟着铁牛学了七天。他学会了和面、擀面、切面、煮面。学会了笑，笑给客人看。学会了聊，跟客人聊天。客人高兴，他高兴。客人不高兴，他问为什么不高兴。问了，就改。改了，客人高兴了。
第七天，商伯自己煮了一碗面，端给一个客人。客人吃了一口，说：“好吃。”商伯笑了。他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回听到客人说“好吃”。以前客人只说“便宜”或者“贵了”，没人说好吃。
商伯去找沈辞。“沈门主，我服了。不是服你，是服铁牛。他卖的不是面，是高兴。高兴了，钱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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