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书院的直播停了三天，因为铁牛累倒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天天炖肉，天天翻车，粉丝天天笑，他笑得脸都僵了。沈辞说：“歇三天。你出去走走，看看天界别的地方。”铁牛说：“去哪儿？”沈辞说：“随便。走到哪儿算哪儿。带上留影石，给粉丝看看外面的世界。”铁牛骑上仙鹤，带了一块留影石，晃晃悠悠出发了。沈辞没跟去，说：“你一个人去。自在道的人，不怕孤独。”
铁牛飞了半日，落在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用云石砌的，白白的，软软的。镇民们看到铁牛骑着仙鹤落下来，围过来看稀奇。有人认出他：“你是自在书院的铁牛？那个炖肉的？”铁牛憨笑：“是俺。”镇民说：“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铁牛说：“出来走走。师姐说不能老待在一个地方。”镇民把他领进镇子，请他喝茶。茶是云茶，泡出来白白的，像牛奶。铁牛喝了一口，说：“淡。”镇民说：“我们这儿就喝淡茶。”铁牛问：“你们知道自在道吗？”镇民点头：“知道。留影石上天天看。铁牛炖肉，沈辞骂人。”铁牛说：“师姐不骂人。她讲理。”镇民说：“讲理也是骂。”
铁牛在镇上住了两天。他帮镇民修了一口锅，用自己带的铁皮补了锅底。镇民请他吃了一顿饭，菜是素的，没肉。铁牛说：“你们不吃肉？”镇民说：“吃。但买不到。离自在书院太远，外卖不送。”铁牛说：“那俺教你们炖肉。”他去山里抓了一头野羊，杀了，剥皮，切块。镇民没有调料，铁牛从储物袋里拿出酱油、料酒、糖、香料包。他架起锅，生火，炒糖色，下羊肉，加水，炖了一个时辰。肉香飘满全镇。镇民们端着碗排队，一人一碗，吃得满嘴流油。有人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铁牛憨笑：“想吃，自己学。俺教你们。”
铁牛在镇上教了三天炖肉。镇民学会了，用野猪肉、野羊肉、野鸡肉试着炖，味道虽然比不上铁牛的，但有七八分像。镇民说：“铁牛，你干脆在我们这儿开个分店。”铁牛说：“不开。俺是自在书院的人，不能在外面开店。”镇民说：“那你们自在书院能不能在我们这儿设个点？我们想买肉就不用跑那么远了。”铁牛没答应，但把这话记下了。
铁牛继续往东飞。飞了半日，到了一个湖边。湖很大，水很清，湖中心有个小岛，岛上住着一户人家。铁牛落下去，看到一个老头在钓鱼。老头看到铁牛，没惊讶，只说：“你是自在书院的铁牛？”铁牛说：“是俺。您认识俺？”老头说：“不认识。但你的肉有名。我不吃肉，但我儿子吃。他每天看你的直播。”铁牛说：“那俺给你儿子炖一锅。”老头说：“他不在。出门了。”铁牛说：“那俺给你炖。”老头说：“我不吃肉。”铁牛说：“那俺给你煮面。”老头想了想，答应了。铁牛用湖里的鱼熬了汤，下了面条，撒了葱花。老头吃了一口，说：“还行。”铁牛说：“就还行？”老头说：“淡。”铁牛说：“您口味重。”老头说：“活了几百万年，口味能轻吗？”铁牛没话说了。
铁牛在湖边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老头说：“你回去告诉沈辞，自在道的规矩，我们这儿也认。但有一条——我们这儿本来就没有欺负人的事。会做饭的优先，我们这儿不缺吃饭的人。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我们这儿就我一个人。三条规矩，对我们没用。”铁牛说：“那您觉得自在道咋样？”老头说：“不咋样。但比没有强。”铁牛把这话记下了。
铁牛飞了三天，去了五个地方。有的地方欢迎他，有的地方冷淡，有的地方骂他。骂他的人说：“自在道把天界搅乱了。以前各过各的，清静。现在到处是直播、外卖、粉丝见面会，吵死了。”铁牛没反驳，说：“您说得对。自在道确实吵。但吵有吵的好。以前清静，清静得像坟地。现在吵，吵得像集市。您喜欢坟地还是集市？”那人没回答。
铁牛回到自在书院，把一路的见闻说给沈辞听。沈辞躺在椅子上，听完说：“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正常。自在道不是灵石，不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但自在道是对的。对的事，坚持做。”铁牛说：“那小镇上的人想让咱设个点，咋办？”沈辞说：“设。在镇上开个自在道分店，卖肉，卖面，卖菜。雇当地的人当店员。赚了钱，分他们一半。”铁牛说：“那不就是连锁店？”沈辞说：“对。自在道连锁店，开到天界每个角落。”铁牛憨笑。
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师姐，咱这自在道，是不是要统一天界了？”沈辞说：“不统一。各过各的。但想吃肉的时候，能吃到。想出丑的时候，有铁牛。想骂人的时候，有我。就够了。”林小舟说：“那不就是自在？”沈辞说：“对。自在。”
风吹过来，带着铁牛一路带回来的鱼腥味、羊肉膻味、云茶的淡香、老头的沉默。沈辞闭上眼睛，自在道的路还长。天界这么大，一个自在道不够。多几个，也不嫌多。只要人在，自在道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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