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拿出了抄写本，“皇上，这就是我让人抄写过来的内容，正本我已经让人保管好了。”
皇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放下折子，靠在龙椅上。
“呈上来。”
沈晚打开布包，将那七封密信、账册、盟书，一样一样地摆在龙案上。
萧衍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一封一封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的手在发抖，攥着那封盟书，指节发白。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民女的娘亲留下的。”沈晚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娘亲当年发现了沈崇山通敌的证据，偷偷存了一份在广和通。她被害之前，把玉佩留给民女，说等民女长大了，拿着玉佩去广和通取。”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娘是沈崇山害死的？”
“是。”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皇上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晚跪在地上，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朕知道了，不过你什么时候把正本带过来。”
沈晚没有回答，只是说，“民女想见王爷一面。”
萧衍马上点头，“好！”
萧衍给沈晚一块令牌，有了这一块令牌，她就到了天牢。
半个时辰后，沈晚攥着皇上的令牌，朝把守后门的侍卫走去。
侍卫拦住了她：“什么人？”
沈晚举起令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奉皇上之命，来见秦王。”
侍卫看了一眼令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侧身让开了路。沈晚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天牢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她穿过回廊，朝关押萧离的走去。
可是她一走进去，只见萧离住的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根本不是牢房。
沈晚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萧离的身体微微一僵，偏过头，面朝着她的方向。
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可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沈晚走进去，站在书案前。
“你快点走！以后也别来了。”
沈晚咬着牙，瞪了萧离一眼。
“少废话，皇上为什么围了王府？沈崇山拿出了什么证据？”
萧离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晚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她拿起来，借着月光看过去。内容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信是“萧离”写给南燕梁王的，约好里应外合，共取大周。落款处，是萧离的签名和印章。
“这不可能。”沈晚抬起头，“这是假的。”
萧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自嘲。
“我知道是假的。”他的声音很低，“可皇上不知道。”
沈晚攥紧了那封信，指节泛白。
她忽然想起娘亲留给她的那些密信，沈崇山的亲笔信。
只要把两边的字迹放在一起，就能证明这封信是伪造的。
“王爷，你手里有没有沈崇山亲笔写的公文？”
萧离摇了摇头：“我手里没有。我的人都在府外，进不来。”
沈晚沉默了片刻，将信收入袖中。
“我的手上就有了。”
“你有？”萧离惊呼了一声。
他想起了昨晚沈晚说过的她有线索。
莫非线索就是沈崇山叛国的证据。
“是的，王爷，我过来就是看看你想怎么做？”
“沈晚。”萧离叫道。
“你为什么帮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已经和离了。”
沈晚摇摇头，“王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帮你，我是替我娘复仇。”
说完，她拿出了抄写本给了萧离。
萧离接过抄写本，手指在封面上缓缓摩挲。他看不见，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今早。”沈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娘在广和通存了十几年，就等这一天。”
萧离攥紧了抄写本，沉默了很久。“沈晚，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沈晚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她顿了顿，问道：“证据我已经交了一份给皇上。正本在我手里，你想怎么用？”
“找翰林院的老学士验笔迹。”萧离从袖中摸出令牌递给她，“拿着这个去找我的幕僚李知行，他会办好。”
沈晚接过令牌，转身要走。
“沈晚。”萧离叫住她，“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还有等我的证据一到，沈崇山估计诛十族都有可能！”
沈晚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城东的胡同很深，沈晚提着灯笼找了很久，才找到李知行的住处。她把信和抄写本交给他，李知行看了一遍，脸色凝重。
“东西我收了，最迟明天出结果。”
沈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青荷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们回哪儿？”
“去广和通。”沈晚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广和通门口停下，沈晚下了车，径直上了三楼。
沈逸之正在翻账册，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东西交给皇上了？”他问。
“交了。”沈晚坐下来，将萧离给她的令牌放在桌上，“王爷让我去找翰林院验笔迹，证明那封信是假的。”
沈逸之看了一眼令牌，点了点头：“翰林院的王学士是皇上还是太子时的老师，沈崇山的手够不到他。王爷选的人没错。”
沈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放下茶盏，忽然说了一句：“沈公子，等这件事了了，我想去江南。”
沈逸之的手指微微一顿。“去江南？”
“嗯。开一家医馆，治病救人。”沈晚的声音很轻，“京城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沈逸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到她眼底的疲惫，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到她攥紧茶盏的泛白的指节。
“江南好。”他说，“风景好，药材也好。”
沈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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