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穿上厚实的呢子大衣,围上纯羊毛的红围巾,拿上网兜,装了几个红富士苹果和一罐自己厂里做的蜂蜜核桃仁,跟着小张出了门。
军区大院距离南城四合院不算太远,小张蹬着那辆军绿色的二八大杠,压着路面的薄雪,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到了家属大院门口,有小张这张熟面孔在,门卫看了一眼苏曼,确认了身份,直接放行。
军区家属大院,红砖小楼前。
苏曼站在门外,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往脖子里钻。
小张在一旁冻得直搓手,上前“哐哐”砸门,可屋里依旧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旁边楼里的邻居刘大嫂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看见苏曼,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哎哟,是苏厂长来看你公公啊?”
刘大嫂是个热心肠,在这大院里住了十来年。
她把搪瓷盆往腰间一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家那后婆婆……前天就把东西全搬空了。搬走的时候灰溜溜的,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昨天傍晚我看着贺首长回来了,脸色铁青,进屋后就没见他出来过。人肯定在里面。”
苏曼冲刘大嫂点点头:“谢谢嫂子。”
“客气啥。”刘大嫂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贺家闹出的动静,这年代虽然没有网络,但谁家离个婚,那可是家属院里能嚼一个月舌根的大新闻。
更何况,刘淑兰平时伪装得太好,如今画皮一扒,大家只剩下唏嘘和唾弃。
苏曼转过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和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眉头微微一蹙。
刘淑兰一家搬走后,这屋子显然没了人气。
贺振邦是个倔性子,昨天刚离了婚,又得知了刘淑兰当年挑拨他们父子关系的真相,这心里的坎儿,怕是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嫂子,首长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小张是个实诚的警卫员,此刻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敲不开就不敲了。”苏曼后退一步,眼神清明冷峻,干脆利落地吩咐:“小张,把门踹开。”
“啊?”小张愣住了。这可是军区首长的家,他一个警卫员哪敢随便踹门。
“啊什么。”苏曼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大冷天的,首长要是在里头有个好歹,谁负得起这个责?踹门!出了问题,我负责。”
有苏曼这句话托底,小张再不犹豫。
他往后退了两步,军靴猛地抬起,“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有些年头的木门锁扣应声断裂。
门被撞开,一股冷风灌进屋内,同时带出的,是一股极其呛人、混杂着劣质酒精和浓重烟草味的浑浊空气。
苏曼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快步走进去。
一楼客厅里乱糟糟的,刘淑兰的东西搬走了,原本挂在墙上的主席像下,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多屉柜。
茶几上扔着几个烟头,烟灰落了一地。
“去卧室看看!”苏曼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
推开门,光线昏暗。苏曼走过去“唰”地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雪光照亮了屋子。
单人床上,贺振邦连军装都没脱,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小张赶紧凑上前,伸手往贺振邦额头上一探,烫得跟个火炉似的。
“嫂子,首长发高烧了!”小张急得嗓子都变了调。
苏曼眼神一凝,立刻做出判断:“心火太旺,加上旧伤复发,不能拖。”
“小张,你背上首长,去大院门口借警卫连的车。直接送军区医院!”
“是!”
小张动作麻利,一把将高大壮实的贺振邦背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苏曼紧随其后。
走到半路,恰好遇到后勤部的吉普车刚送完冬储大白菜回来。
司机认得小张和贺振邦,二话不说,赶紧搭把手把人弄上了后座。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
急诊科的卫生员拿着体温计一甩,看了一眼,脸色严肃。
“39度5!再烧下去,人都要烧糊涂了!赶紧打退烧针,挂上青霉素水!”
在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高烧40度可是能要人命的。
尤其是贺振邦这种身上有战时旧弹片、底子受过大亏的老首长。
医生给贺振邦做了全面检查,拿着病历本走出来,对着苏曼嘱咐道。
“首长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风寒引发了肺部炎症。”
“他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
“谢谢大夫,我们会注意的。”苏曼点点头。
病房里,点滴一点点滴落。贺振邦紧皱的眉头在药效的作用下,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曼看了看手表,转头对小张说:“小张,你骑车回一趟大院。把首长的换洗衣服、搪瓷缸子、毛巾拿过来,顺便带个保温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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