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绣坊。
楚音姝抱着欢欢,手指抚过架子上那些色彩鲜艳、花样繁琐的样衣。
忽然感觉脊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一样。
回头看去,店里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三角眼吊着眼梢,时不时就瞥向楚音姝的方向。
巧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紧紧跟在楚音姝身旁。
“娘子,你定的这五套衣裳差不多一周后完工,届时我会差人送到府上。”苏娘子说。
“好,那便麻烦苏娘子了。”
楚音姝不敢去看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或许是她看错了。
巧玲压低声音说:“楚娘子,咱们的马车拐个弯就到了。”
楚音姝抱着欢欢点点头。
她们不敢多停留,脚步都有些慌乱仓促。
眼看着马车就在眼前了,五道黑影骤然窜出,个个手里拿着锋利的长刀,招式狠辣地直扑而来。
巧玲脸色一变,马上拔剑迎战。
可五个杀手都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巧玲纵然身手不凡,也难以抵挡。
楚音姝和欢欢几乎就要被逼到墙角了,一个男人绕过战局,欢欢被吓得哇哇大哭,而巧玲分身乏术。
男人举起长刀,朝着她就要扑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羽箭划破长空,精准射中杀手的手腕,那长刀哐当一声落地。
那个男人捂着手腕踉跄倒退,痛的闷哼起来。
楚音姝泪眼婆娑得睁开眼。
是陆墨霖。
他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
巧玲有些招架不住了,一个闪躲不当,手臂不幸出现一条血印,茂源和茂华立马冲出来对付那四个杀手。
而陆墨霖在后面搭弓,拉弦,射箭,动作行云流水,又干净利落,一支支羽箭飞出,径直射向杀手的大腿、胸口、胳膊。
不过数秒钟,杀手们便尽数倒地,谁料在混乱之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杀手,躲进了侧巷里。
楚音姝看到黑衣人都倒地了,便抱着欢欢往陆墨霖的方向跑去。
走出去数十步,躲在暗处的男人猛然冲了出来,朝着楚音姝和欢欢劈了过来。
“楚娘子小心!”巧玲眼尖,大喊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陆墨霖眼神凌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楚音姝和欢欢掠至身前,楚音姝抱着欢欢害怕地蹲下身子,而陆墨霖本能地用手臂去挡。
刀锋径直砍在了陆墨霖的右臂上。
“呃……”陆墨霖闷哼一声,身形稍微晃动了一下,额间青筋暴起,眼底寒光凌冽。
他强忍着疼痛,反手一把攥住杀手持刀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夺过刀手腕反转,刀刃直接捅进了那人的腹部,杀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陆墨霖的脸上溅到了星星点点的血印。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楚音姝的裙摆上,她只觉得心口忍不住在发颤。
他低下头,蹲下身,看着满是泪痕的楚音姝,还有啜泣不止的欢欢,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有没有伤到?”
她张了张嘴,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陆墨霖。
往日里他总是运筹帷幄,冷峻强大,无所不能的样子,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伤到他分毫。
而现在,温热黏腻的鲜血沾满了双手,这一刀,是因自己而伤的。
见她无事,陆墨霖紧绷的神色陡然放松下来,身子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楚音姝慌忙扶助他。
欢欢也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看向这个救了自己的叔叔,她还不会说话,拿着一方手帕疯狂地给他擦拭血迹。
另一边,缠斗的五个杀手只有一个还活着,茂源和茂华将那唯一一个活着的绑了起来。
巧玲突然一声低喝,“不好!他要自尽。”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咬紧牙关,不过瞬息之间便面色发黑,七窍流血而亡。
巧玲掰开他的嘴,只见他后槽牙的位置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渣渣。
没想到,派来的杀手竟然还是死士。
他们将几个人的尸体仔细搜索了几遍,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
唯有一人的袖箭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且有些磨损的图案。
一行人不敢耽搁,陆墨霖和巧玲的伤还需回府让郎中来瞧,于是匆匆回府。
回府后,张郎中第一时间赶来诊治。
巧玲是一些皮外伤,张郎中的徒弟给她包扎,倒上金疮药的时候,她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发。
反观陆墨霖一路上都表情十分痛苦,眉头紧锁,手臂上简单的裹上布条包扎着的地方浸满血色。
张郎中拆下布条查看伤势,陆墨霖“嘶哈”一声。
这让楚音姝觉得他定是很痛的,否则一个七尺男儿怎会表情这般狰狞,这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她忍不住说:“张郎中,你轻些。”
张郎中不置可否,挑了挑眉,又仔细的清洗了伤口,撒上金疮药的瞬间,陆墨霖咬紧牙关头别到一边。
正好就让楚音姝瞧见了他满头大汗,又唇色发白,极力忍着疼痛的模样。
楚音姝这下更紧张忧虑了,恨不得自己去上手,“张郎中……”
张郎中挥退众人,“出去,你们在这儿影响老夫看病。”
楚音姝恋恋不舍地出了屋子,守在门外,来回踱步不止。
张郎中继续撒金疮药,这回人走了,陆墨霖一声未哼,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侯爷,你这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及筋骨,更未动到肺腑。
老头子我随军多年,你在战场上受过那么多伤,比这重十倍、凶险百倍的也不在少数,哪次不是眉头不皱一下。
这点皮肉伤,以你的体魄,好生养些时日,连疤都不会留太深。
何苦装的这般严重,惹得外头那位楚娘子泪眼婆娑,坐立不安的?”
陆墨霖靠在榻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爽,嘴角弯了弯。
“张郎中,话不能这么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伤口如此之深,本侯觉得头晕体虚,甚是乏力。
你出去便告诉她,本侯需要静心调养,仔细看护,细心调养,百日才可痊愈,半点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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