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几乎是在醒来的一瞬间，弹射一般，从躺着变成坐起来。
手臂动作如同还在海里翻找，眼睛更是下意识的四下看，嘴里宋樱俩字尚未出口，意识才真正回拢，看清楚他自己不是在海里找宋樱，而是在屋里。
“王爷！”秦二刀杵到裴珩跟前，伸出一把手，五根手指撑的展展的，“这是几？”
裴珩一把抓了秦二刀的手腕，声音发抖，“宋樱呢？”
秦二刀心下松了口气。
还知道问宋樱呢，这应该是没烧傻。
程默说他们村儿有个人，风寒发烧烧了几天，退烧之后就成傻子了，现在还在流口水。
吓得秦二刀这几天日夜不寐，一睡着就梦见裴珩变成流口水的傻子。
但又提起另外一口气。
对上裴珩急迫的眼神，秦二刀不好骗他，绷着嘴唇摇了摇头。
裴珩眼圈一下红了，脸色煞白，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吓得旁边静静大哥连忙摁住他，其他太医人仰马翻，“王爷腿上伤的重，还不能下地！”
他在海里被海浪拍了礁石上，腿卡了礁石里面，被刺进去很深一道口子。
发烧也是这个伤口反复感染。
裴珩眼里的泪根本兜不住，一把推开静静大哥，“我媳妇还在海里，我躺在床上吗？！”
一想到宋樱在海里……
裴珩根本不敢想！
但脑子已经替他先行颤抖。
“王爷，王爷你听我说，王爷！”秦二刀孔武有力的胜过十个静静大哥的力气，一把摁住要起来的裴珩，“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静静大哥：……
忍了两下实在忍不住。
“你倒是说啊！”
秦二刀舔了下嘴唇，一边摁着裴珩，一边道：“那个，什么，你们先出去。”
静静大哥带着太医院一帮太医出去了。
秦二刀为了以防万一，没松开裴珩，还摁着他。
就那种……摁住脑门让人起不来的姿势。
“王妃虽然还没找到，但是宋泊回来了。”秦二刀说。
裴珩混乱焦灼挣扎愤怒的情绪猛地一顿，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向秦二刀。
“当时宋泊周静娴跟着王妃一起下去的，我们的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三个的任何一个，但是前几天，宋泊和周静娴回来了。
“今日宋泊已经正常当值了，周静娴正在家里发疯，大虎子放完火烧完镇国公府就带着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帮小弟走了，周静娴回来找不到人说要炸大虎子家祖坟，哦，对了，那个白什么宁跑了……”
秦二刀越扯越远。
裴珩声音嘶哑道出音都艰难，“你说宋泊回来了？已经去当值了？”
秦二刀点头，“这是不是说明，王妃平安无事？若是王妃有事，宋泊怎么可能每天还去上值！”
“我要去找宋泊。”裴珩再次打断秦二刀，要起身下地。
秦二刀立刻死死摁住他的脑门。
裴珩使劲儿发力都站不起来，赤红的眼底透着绝望的愤怒，等着秦二刀：“松开！”
声音其实不大。
他嗓子哑的发不出声。
但气势够了，吓得秦二刀一个哆嗦，松开了。
片刻。
秦二刀扶着穿戴整齐的裴珩，从屋里出来。
一帮太医再次乌泱泱围过去。
“王爷万万不可啊！”
“王爷腿上的伤还没好！动弹不得啊！王爷若有个闪失，卑职们没办法和陛下交待啊！”
“王爷急不得，恢复不好是会变成跛子了的！卑职绝不是危言耸听！”
在一片闹哄哄里，静静大哥，作为唯一和事件有牵扯的知情太医，叹一口气，朝他的同僚们道：“南王府还是有软轿的，不至于他要自己亲自去走路的。”
一帮太医：……
娘的！
忘了！
这位是亲王！
只要他愿意，直接拆了大门把床榻抬出去也不是问题。
静静大哥上前，他虽然不知道秦二刀和裴珩说了什么，但也能猜测一个差不离。
“殿下，臣问过静静，静静一个字都不说，不论臣如何恐吓诱哄。”
静静大哥给裴珩一个提醒。
裴珩嘴角颤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他只要确定，宋樱还活着，就能先缓过一口气来去做别的。
将军府门前。
裴珩被秦二刀扶着从马车里下来，仰头看前面赤金门匾。
在出事之后的每一次清醒里，裴珩无边的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来将军府接宋樱！
为什么要让她坐花轿先出发！
哪怕事实上是，那天他临时被召进宫，一出宫就立刻马不停蹄来迎，可这自责懊悔根本停不下来。
秦二刀上前拍门。
门口小厮朝着秦二刀身后面无血色的裴珩行礼，“王爷，宋大人和我们夫人都不在。”
宋大人，宋泊。
夫人，乌落声。
秦二刀急道：“宋铮呢？”
小厮摇头，“也不在。”
“去哪了？”
小厮摇头，“奴才也不知，宋大人约莫是在大理寺还未下值，夫人昨儿就离京了，去哪奴才也不知，夫人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至于宋老爷，今儿一早出去的，奴才也不知去哪了。”
宋铮并未被陛下宣布尚未过世。
他一个“死人”，没有官职与身份的。
他只是宋樱的干爹，宋老爷。
裴珩扶着秦二刀，一步一步上了石阶，“我在这边等他们回来。”
小厮想说，让裴珩去会客厅等，被裴珩拒绝了。
他就坐在二门处的长条椅子上。
整个将军府，并无一点愁云惨淡，一切井井有条。
这让裴珩高高悬着的心，稍稍的，落下来那么一丢丢。
他闭着眼祈祷，人还活着。
裴珩在这里等，府里的人也不敢当真让这位爷就这么干等着，一边上茶端点心的，一边赶紧派人去找宋泊。
大理寺。
宋泊刚下值从衙门出来，他亲随急匆匆上前，“大人，南安王醒了，现在在将军府。”
宋泊脸上一点意外之色没有。
“那就去见见他。”
面无表情，宋泊上了轿辇。
亲随担心，“若是他问起小姐的事？”
他必定问起。
但宋泊也有事要问裴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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