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把头将程意送到城下,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结算车费尾款。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妻儿老母,自己此次返程又多赚了一笔银子,心情十分美妙。
他一双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钱后要怎么给家里人花。
娘子吵着要银簪子许久了,得给她买一根。
两个女儿爱吃糖,再给她俩带两个小糖人,最好是捏得同她俩一模一样。
老母牙口不好,听说春芳斋的玉露团最甜软,一口下去就像是咬着雪一样酸酸甜甜的化开,啧啧~,母亲肯定喜欢。
余把头想象着家人收到礼物的欢喜模样,笑着看向已经收拾好行李的程意。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穷得坦坦荡荡的黑眸。
他心头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余把头,你家在哪儿?等过两天我就把剩余的尾款给你送过去......”
程意一开口,余把头就感受到了一股绝望。
但这股绝望才刚刚升起,便有一颗东西塞进了他手里,同时打断了程意的话。
裴行玉?
程意一连三天都没有瞧见这个人,还以为他跟着跟着不小心进了猛兽肚子。
眼下突然看到他一身乞丐似的装扮出现在眼前,都愣了下。
而余把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这颗晶莹剔透、浑然天成,鸟蛋大的水晶珠,却是乐了。
虽然他从没见过什么宝石水晶,但这颗珠子透出的质感,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小郎君,您这是?”
余把头紧紧攥着这颗水晶珠,激动地试探询问。
裴行玉甩了甩额前打绺的长发,缓过那口紧追慢赶的气,说:
“我家娘子的尾款。”
“小郎君爽快人!”
余把头赶忙把珠子揣进怀里,又对程意好言劝道:
“一夜夫妻百夜恩,虽我不知郎君犯了什么错,但看在郎君这份心意上,程娘子你就原谅他吧,小夫妻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余把头话是这么说,实则片刻都不耽误,生怕夫妇二人反悔似的,驾车便走。
“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几息的功夫,人和车就跑得没影了,只在那灰扑扑的官道上留下一卷烟尘。
大风一吹,就散了。
就像程意轰然倒塌的木牛流马一样。
“轰”的一声,这辆从荆州一直用到商州,翻过山越过岭、跨过平原跟过驴,每日负重至少四五百斤的木牛马,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木板裂开,程意刚从驴车上搬过去的行李和车斗中原本存放的粮袋,哗啦啦散了下来。
四条木腿上的齿轮磨损得快变成圆形,一个位置没卡上,整整四条腿,全部散开,东一块,西一块。
幸好余把头把下车地点选在路边人少的位置,要不然还得压着几个路人。
草儿看看手里牵着的绳子,又看看绳子那头可怜巴巴晃荡着的一根横木,人傻了。
“小姐,我、我什么都没做,它是自己塌的,真的!”
小姑娘惶恐地急忙解释着,生怕程意误会是她弄坏的木车。
程意应:“我知道。”
草儿顿时松一口气。
可看到地上散乱的行李和粮袋,两人对视一眼,又整齐地叹了一口气。
裴行玉故意低咳两声,成功引来程意的视线。
他掸掸身上破衣裳的灰,蹲到散架的木牛车前说:
“我可以修,但只能暂时用到入城,不过这木制的运力车,娘子你竟能用到这里,真是奇迹。”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还拍马屁?
程意哼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骗子不得好死!
她故意恶声恶气道:“快修!”
裴行玉无奈一叹,“知道了,娘子在旁歇歇,稍等。”
裴行玉速度很快,借着背包的遮掩直接把炼金室内的工具箱取了出来,一番拼拼凑凑,敲敲补补,散架的木牛马又站了起来。
不过也和他说的一样,只能临时应付应付,不但车身晃悠悠,四条腿走起来也是一顿一顿的。
等程意重新把行李和粮食放上木牛马准备入城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接近晌午。
入城的队伍分成三列。
驾车骑马的一列,这种入城速度最快。
担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小商小贩一列,稍微检查检查,缴纳了入城费即可放行,速度还行。
队伍最长、前进速度最慢的,就是衣着灰白的普通老百姓队伍。
检查士兵要把他们从头摸到脚,再细细盘问查验各种通行符证。
时不时就有人被丢出来,再被守兵一顿拳打脚踢。
还有人仅仅是因为貌丑,就被士兵们拒绝入城。
以上这些,还是拥有户籍的当地百姓,或者通行文书齐全的外客。
至于拿不出户籍和通行文书的流民,则会被单独带到一旁签写一个类似免责说明的文书。
比如从哪儿来,又准备到哪儿去,入城多久,要干些什么,何时出来,城中有无亲朋好友可以担保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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