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把那包衣裳放到炕梢,又弯腰从带回来的东西里翻出几个小布包,一个个摆在桌上。
“明珠,这个是给你的。”她递过去一个青布裹着的长条盒子。
程明珠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银簪子,通体素净,只在簪面錾了一圈缠枝莲纹,细巧雅致,“娘,这也太贵重了……”
她下意识想推回去,觉得自己不配。
“收着。”沈楠按住她的手,“你帮娘照看弟弟妹妹,操持这一大家子,一对簪子算得了什么?这是娘给你戴的,别推。”
程明珠攥着盒子,眼眶忽地一热。
她低下头,指腹来回抚着那圈莲纹,声音闷闷的,“谢谢娘。”
“还有呢……”沈楠又拿出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不由分说往她手腕上套了一只,另一只戴在了自己手上,“母女同款,算是亲子镯?”
程明珠早已呆了,直到手里又被塞进一对银丁香,才烫手似的反应过来,急声道,“娘,这,这也太多了……”
沈楠打断她的话,“放心吧,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没二十两呢,娘今天卖了两罐酒精,买首饰,置办各种东西,都还有剩余,没动家底。”
闻言,程明珠心里的焦灼才勉强平复下去,她低头摩挲着泛着银光的镯子,簪子,耳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得,美好的恍若一场梦。
宝珠早凑过来,扒着桌沿踮着脚,眼睛直往剩下的布包上瞟,奶声奶气的问,“娘,我的呢?我的呢?”
沈楠捏捏她头上的小揪揪,打开另外一个布包,里头是一对银铃铛,小巧可爱,最戳小姑娘们的心尖子。
玉珠也挤上来,两个小姑娘脑袋碰着脑袋,激动的眼睛都放光了,哇哇叫着,“啊,好漂亮呀……”
沈楠被逗笑,“你俩一人一对,别抢。”
宝珠一把抓过其中一只,飞快的往小揪揪上一别,扭着脑袋冲她姐姐显摆,“大姐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程明珠笑着伸手给她正了正,又拿过另一只给玉珠戴上,左右端详,“娘眼光好,挑的都衬你们。”
二郎趴在炕沿上,歪着脑袋看姐姐们戴首饰,回味着在城里的见识和羊汤,半点不眼馋。
宝珠戴着银铃铛满屋子转,美得不行。
玉珠性子静些,坐在炕沿上揪着绑绳玩,嘴角翘着,也藏不住高兴。
四郎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看,瞧见姐姐们头上亮晶晶的,伸出小胖手去够,够不着,“啊啊”的叫起来。
程明珠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笑道,“你还小呢,等长大了,大姐挣了钱给你买,把你打扮的跟小仙童似的。”
四郎听不懂,只管攥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沈楠靠在柜子边上看着女儿们叽叽喳喳的比划新首饰,二郎在旁边翻跟头逗四郎笑,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米香一阵一阵散开来。
她忽然想,程怀安不在家,日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可这些孩子都在,笑闹声一响起来,屋子里就满满当当的,心也满满当当的。
她把下午那些悬着的心事暂且搁到一边,挽了袖子往灶间走,回头喊了一声,“粥好了都过来端,明珠,把宝珠的铃铛摘了,别一会儿吃饭油星子溅上去。”
宝珠护着脑袋直躲,“我不!我不挨着锅!”
程明珠点了点她脑袋,嗔道,“油星子不长眼,等溅身上你哭都来不及。”
宝珠犹豫了一下,嘟嘟囔囔的把铃铛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盒子里,又舍不得合上盖子,端详了两眼才合上。
大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顶着满身寒气走进来,脸上冻得发红,眉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子。
“娘,我回来了。”
沈楠正把粥碗往桌上端,抬眼一看他脸色,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怎么了?冻着了?先去烤烤火。”
大郎“嗯”了一声,走到炉子边蹲下来,双手伸到火苗上烤着,半天没说话。
屋里方才的热闹像被人按了一下,渐渐歇了下去。
宝珠和玉珠对了个眼神,识趣的缩到炕角逗四郎去了。
程明珠走过去,盛了一碗粥端给大郎,低声问,“荒地那边出事了?还是路上遇着什么了?”
大郎接了碗,却没急着喝,“荒地没事,石头也开了不少,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楠,“娘,我回来路上,碰见二伯和二伯娘了。”
沈楠在桌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没接话。
大郎斟酌着措辞,继续道,“二伯说,说……家里作坊建起来,总得有人正经管着。
爹不在,我和二郎还小,但老宅有人可用。
大姐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合适,传出去更叫人笑话。
二伯自告奋勇说,他从前在镇上铺子里管过账,愿意过来搭把手,他还说,爷奶也觉得这么安排很合适……”
程明珠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出青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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