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初十，丑儿从蔡州乘船回了汴梁。
“师兄，”大妞一直在码头处等着，冲丑儿热络挥手：“师兄！”
外出几日的丑儿，见了大妞格外亲切，笑着大步过来，伸手去揪大妞的包包头：“师兄回来啦！”
大妞忙闪躲：“这是我娘特意给我梳的，别弄乱了。”
过了一个年头，大妞九岁了。在苗记酒楼里吃得饱油水足，短短几个月，大妞长高了一截，每日练武，身体也结实了不少，眼睛又大又亮。
丑儿笑道：“我得去见师姐。”
“我也去。”大妞立刻道：“我也好几日没见师姐了。”
他们两个，虽然拜在李长生门下，传授他们武艺的其实一直是李云昭。以前李云昭每日晨起到桃林里教导他们习武，如今李云昭到了府衙巡捕房，就没那么便利了。大约隔七八日，才会来一回，教一套拳法之类。
大妞十分勤勉，每日苦练不辍。倒是丑儿，偶尔会偷懒，时常被大妞师妹追着苦练。
师兄妹两个说说笑笑，一同往码头外走。
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大妞！”
这声音熟悉又晦气。
大妞立刻绷紧小脸，转过头：“叫我仇英！”
扛着货包满脸胡茬的邋遢男人，不是窦大还能有谁？
窦大当日被套麻袋打了闷棍后，在家中养了一个月，家里米缸空空如也，不得不继续到码头当力工。好歹混个肚饱，不会被饿死。
没了媳妇和闺女，家也不像个家样子。窦大也像被抽了筋骨，整个人都颓废起来。脸上的胡子不知多久没剃过了，身上的衣服也许久没换了，臭烘烘的。
窦大还想上前，丑儿冷笑一声，冲窦大晃了晃拳头：“你再敢纠缠不休，我今日就大闹一场，以后码头力工你也别想做了。我天天来寻你麻烦！”
这份威胁是实打实的。丑儿手下一帮乞儿小弟，每日都来闹腾，哪还有人敢雇用窦大？
窦大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大妞和丑儿走了。
大妞呼出一口闷气：“多谢师兄为我解围。”
丑儿笑道：“怎么还和师兄客气起来了。有师兄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大妞甜甜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煮鸡蛋，小心剥了壳，将白嫩的鸡蛋塞进丑儿手里。丑儿也不客气，一口咬下去，就吃了大半。
师兄妹两个进城门后，直奔巡捕房而去。
各地巡捕房都要巡街，汴梁府衙总巡捕这里，不必巡街，忙碌却犹有过之。每日十七个巡捕房都有案子报过来，加上主动来报案的，个个恨不得一人变两人双手变四手。
大年初一就有命案，果然不是好兆头。整个新年都不消停，每日案子一桩接着一桩。巡捕们的年假也都宣告取消，全部都被叫回来当差。
严巡史私下允诺，这个月要给所有巡捕们发双份俸禄。潘知府那里，自有严巡史想办法应对。消息传到众巡捕耳中，众巡捕忙碌的不甘不愿也就散了不少。
丑儿大妞在巡捕房外等了小半日，出去查案抓人的李云昭才匆匆回来了。
丑儿忙上前，低声将去蔡州经过道来：“……一路上，有一个不怀好意的男子，一直盯着无念，还趁着半夜摸过来，想占便宜。被我逮住揍了一顿，后来就老实了。下了船，坐了半日马车，又走了半日山路，才到了那座白云庵。”
“白云庵的主持看了信后，便将无念留下了。白云庵里，只偶尔有女香客，男子不能踏入。我便在庵堂外凑合睡了一夜，才下了山，坐船回来了。”
“无念不识字也不会写信，让我带个口信给师姐。她说此生都不忘师姐恩德。”
李云昭舒展眉头，微微一笑：“无念能安然活下去，便足矣，不必她惦记着报恩。”
大妞忽地说道：“师姐施恩不望报，是真正的江湖少侠。”
李云昭失笑：“我已是汴梁府巡捕房的小李巡捕！做不了江湖少侠了！”
大妞仰着头，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崇敬：“我长大以后，也要做女巡捕，像师姐一样行侠仗义救扶弱者！”
李云昭笑着摸了摸大妞的头：“那你可得好好练武。没有真本事，可做不了巡捕！”
大妞一脸认真地应道：“师姐放心，我每日都认真练了。倒是师兄，时常会偷懒。”
李云昭挑眉，哦了一声，眼睛扫了过来。
丑儿头皮一麻：“对了，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我先走一步……诶哟！诶哟！师姐！饶命！”
抱头鼠窜的丑儿，被李云昭拎进了巡捕房里的练武房里。小梁巡捕小岳巡捕几个年轻巡捕都来瞧热闹。
李云昭身手厉害，巡捕房上下人尽皆知，也都亲眼见过。此时探头瞧热闹，不由得连连咋舌。
“啧啧！下手可够重的！”
“严师才能出高徒嘛！这个丑儿，从十几岁才练武，又滑头了些。要不是小李巡捕下了功夫，他哪有现在这等身手！”
想练得一身硬功夫真本事，不吃苦哪能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丑儿的好运道。能得李云昭亲自教导传授武艺。
练了半个时辰后，丑儿手脚发软地瘫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李云昭将大妞叫过来。
大妞根骨上佳，悟性强，练武勤勉，半年下来，进步神速。李云昭收敛八分力道，大妞已能和她交手十数个回合。
李云昭很是满意，夸了大妞一番，又教了几招拳脚。
严巡史不知何时来了练武房，负手看了一会儿，随口笑道：“已经天黑了，让丑儿和大妞一同去饭堂里吃晚饭。吃完再回去。”
丑儿大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拱手谢过巡史大人。
李云昭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乐极生悲的丑儿又被踹趴下了，大妞过去扶起丑儿师兄，用帕子为丑儿擦脸。
丑儿感动得泪眼汪汪：“大妞师妹，你对师兄真好。”又急急转头：“师姐对我一片苦心，我心里都懂。”
李云昭好气又好笑：“别耍贫嘴了！随我去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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