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巧云咬了咬唇，有些怜惜地看了看依偎着她的小女娃，道：“桃丫儿从小，反应就比别人慢一些，一直到两岁多的时候还不会说话，直到三岁的时候，才开始学会一些简单的词语，但也不怎么愿意开口，村子里的人都说……都说……”
吴巧云心善，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说不出口，但沈清薇也能猜出来。
那些人无非说她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之类的。
难怪卢氏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要把这个孩子卖掉。
沈清薇眉头微蹙，没再问这孩子的事，道：“我想看看你大嫂的房间，麻烦带一下路。”
“哎。”
吴巧云连连点头，犹豫了片刻，蹲下身子对小女娃道：“桃丫儿，你去找韦婶婶玩一会儿好不好？姑姑有些事要做。”
小女娃又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眼神麻木地看了吴巧云一眼，点了点头。
吴巧云微微一笑，正要牵着小女娃往那韦婶婶那里去，小女娃突然抬头，开口道：“娘呢？”
嗓音稚嫩柔弱，然而就跟她的神情一样，不带一丝情绪。
吴巧云脸上掠过一抹清晰的悲伤，又蹲下身子，轻声道：“桃丫儿乖，姑姑不是说了，你娘有点事离开了家，等她忙完那件事就回来了，桃丫儿乖乖在家里等着就好。”
小女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由着吴巧云牵着她往前去了。
沈清薇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那小女娃，她虽然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但先前查案子时，有遇到过类似的孩子，这孩子应是患有小儿自闭症。
叶春晚身上承受的压力，远超她的想象。
吴巧云很快回来了，不好意思地道：“劳两位久等了，我这就带你们去大嫂的房间……”
沈清薇看向她，问：“这孩子，不知道她娘的事情？”
吴巧云神色微暗，“我们怎么忍心跟桃丫儿说大嫂的事？桃丫儿虽然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但还是很依恋大嫂的，她鲜少的几次情绪失常，也跟大嫂有关，所以出事后，我和二嫂他们都说好了不在桃丫儿面前说这件事……”
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虽然不懂情绪，也不会表达情绪，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情绪。
他们也会依恋父母，在没有家人在身边时也会惶恐不安，甚至，他们表达出来的情绪比寻常人更极端，更容易失控。
沈清薇问：“她都是因为什么事情情绪失常？”
吴巧云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一会儿，才咬着唇低声道：“就比如，大概半个月前，我娘……因为大嫂洗坏了她一件衣服，拿着扫帚追着我大嫂打，恰巧被桃丫儿看到了，桃丫儿就……就失控了，不停地蹲在那里尖叫，把周边的邻居都吸引了过来……因为桃丫儿先前就因为我娘打我大嫂的事失控过一回，我娘那之后都会有意避开她，那回的事有些猝不及防……”
沈清薇眸色微闪，问：“我听说，你娘曾有意卖掉这孩子？”
吴巧云咬唇的动作更重了，眼看着下唇都要被她咬破了，声音也更低了，似乎为自己娘做的事羞愧无比，“是的……那是……那是小半年前的事了，那回我娘连人牙子都找过来了，是大嫂拼命护着桃丫儿，还说如果娘要卖掉桃丫儿，她就和桃丫儿一起撞死，娘才……娘才妥协了……半个月前桃丫儿失控那次，娘很生气，也说过迟早有一天要把桃丫儿卖了……”
一旁的韩沐风眸色微沉。
卢氏半个月前竟然还说过要把孩子卖了。
这般看来，叶春晚的嫌疑似乎又重了些。
沈清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道：“带路吧。”
吴巧云带着他们走向了东侧间，道：“二哥和二嫂住在堂屋右边那个房间，我两个侄子住在西侧间，我、大嫂和桃丫儿都住在东侧间。”
东西侧间各隔开了两个房间，其中有一个房间大一些，沈清薇原本以为叶春晚带着孩子，会住在大一点那个房间，谁料吴巧云带着他们走进了小的房间。
她有些羞愧地低头道：“原本……大哥和大嫂是住在堂屋右边那个房间的，大哥……离开家后，娘很生气，说扫把星没资格住好房间……”
其实卢氏那时候说的话更过分，还说了什么，不让她们住牛棚已是很仁慈了。
这些话，吴巧云说不出口。
沈清薇没说什么，率先走进了叶春晚母女住的房间，却见这个房间，小得连多站一个人都勉强。
房间里就摆着一张破破旧旧的床榻，床尾摆着两个同样破旧的箱笼，箱笼上放着一个有缺口的小篮子，上头放着一些做到一半的针线，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床上有两床被子，一大一小，均只有薄薄的一层，此时整整齐齐地叠着，似乎已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站在门外的吴巧云适时开口道：“大嫂……被抓去官府后，我担心桃丫儿，便一直让桃丫儿跟着我睡，这个房间已是空了几天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个箱笼前，拿起那个篮子里缝补到了一半的小孩衣服。
那是件已是洗得发白的上衣，上头打了好几个补丁，大抵是衣服已经不合身了，叶春晚把衣服剪了开来，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块破破旧旧的布料缝上去，要把衣服做大一些。
这是给她孩子做的。
沈清薇拿起那件小衣服看了许久，道：“叶娘子很爱她女儿。”
吴巧云也忍不住哽咽了一声，道：“是啊，大嫂已经不止一次说过，桃丫儿就是她的全部，为了桃丫儿，她什么都能撑下去……”
“既然如此。”
沈清薇淡声道：“她怎么忍心杀死卢氏，独留下自己女儿一人？”
吴巧云微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清薇却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把装针线的篮子放到床上后，打开了那两个箱笼，翻找里头的东西，一边翻找一边问：“那天晚上，为什么只有你大嫂伺候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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