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停下脚步，转身道：“父亲可是还有事？”
安国公带着祁禛走到了一旁的角落处，才低声道：“你母亲换衣服要点时间，我刚好趁这个时候问问你，听说太子这段时间威望渐重，楚王岳父留侯管辖下的刑部频频出事，前几天留侯的小儿子更是因为杀害了一个花楼女子，被判流放，无召不得回京，这些事可当真？”
安国公人虽不在开阳，但京城里的消息，还是比较关注的。
祁禛点了点头，道：“都是真的。”
安国公脸上不由得现出讶异的神色，“这还真是……我和你母亲不过离开了开阳大半年，怎么感觉天都变了……楚王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这段时间接连受挫，应该没有对你和太子做什么吧？”
不怪安国公震惊。
大盛朝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官家对德妃母子的偏心？虽说他坚定地立了赵齐铭为太子，但底下可不少人猜测，太子之位迟早会到楚王身上。
前几年，楚王气势大涨，几乎一直压着太子打，连带着阿禛也受到牵连，被迫放弃兵权回了开阳。
安国公离开开阳前，就一直担心自家儿子会不会在楚王手上吃瘪，还连连告诫他，一定要戒骄戒躁，谨慎行事。
祁禛沉默，没说话。
虽然对面是他父亲，但有些事，便连父亲也没法说。
例如，太子殿下先前曾差点被楚王收买的任飞暗杀一事。
安国公蹙眉等了一会儿，哪里不知道儿子这阵沉默代表什么，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道：“楚王筹谋已久，手下招揽了不少幕僚和朝廷官员，不是吃几回亏就会放弃的，为父如今不在朝堂上了，很多事情没法帮你和太子，为父只能提醒你们做事一定要小心，三思而后行，自古夺嫡之战，胜者只有一方，其余的人，龙椅之下尽枯骨啊。”
祁禛嘴角紧抿，沉声道：“儿子知晓。”
安国公怜惜地看着自家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这场夺嫡之战我们安国公府没得选，早在当初，官家指派了你和太子一起启蒙之时，便是强行把我们安国公府与太子捆绑在了一起，所幸这些年，太子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成长为了一个正直合格的储君，我知晓你也是打从心底里认同太子的。为父虽然如今不在官场了，但为父为官几十载，也算在官场上和军中积攒了一些影响力，若你们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也可随时向为父求助。”
祁禛心头一暖，点头道：“父亲的话，儿子会记在心中。”
“还有一件事。”
安国公眸色沉沉地看着自家儿子，道：“你们除了小心楚王和其他皇子，还有一个人，也不得不防。”
祁禛眉头微蹙，“是谁？”
安国公静默片刻，才沉沉地吐出一个词，“是官家。官家瞧着和善阔达，但自古以来，坐上了那个位置的人就鲜少能做到看淡手中的权势的，更别说官家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若你们做得太出格，官家也未尝不会对你们生出忌惮。”
当初，他正是因此，才会选择在儿子军中威名渐盛，隐隐有超越他之势的时候，毅然决然辞官，离开沙场。
他和建安在十五年前的风头已是够盛了，如今他们儿子竟还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他们一个安国公府就几乎把持了大盛朝一半的兵力，这是任何一个帝皇都不愿意看到的。
祁禛脸色不变，显然这一点，他先前也考虑过了。
安国公心里不禁欣慰，他能这么放心辞官，也是因为相信自己儿子能担起安国公府的兴荣。
他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行了，为父就是啰嗦几句，以后到底是你们少年人的天下。何况你如今已是成家了，为父相信，你的心性也定然比以前更成熟了，以后，你不仅要顾全咱们安国公府，也要顾好自己的小家。”
祁禛微愣，道：“我还以为，父亲对清薇……”
“我确实还没法完全接受那个女娃。”
安国公微笑着道：“但我相信我儿子。”
相信他不是会被小人轻易蒙蔽之人。
祁禛不由得，嘴角微扬，“谢父亲，清薇很好，若父亲了解了她，定然也会喜欢她。”
安国公看到自家儿子提起媳妇时，眼神都似乎柔了柔，不禁暗暗感叹，他何曾见过自己儿子这模样？阿禛这沦陷的程度，比他想的还要深啊！
这完全已是认定了一个人的眼神！
也难怪建安会那么担心，若是那个女娃再一次骗了他，阿禛这回哪能这么轻易地走出来？
安国公眼神复杂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回去吧，让你媳妇也不用急着来给我们见礼，你母亲这会儿估计还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左右过两天就是中秋了，到时候一家子吃团圆饭时再见面也不迟。”
祁禛也是这么想的，跟自家父亲告辞后，便回了安远居。
此时的沈清薇已是回来许久了。
她在自己房间里复盘了一下今天做的所有事，再次暗暗感叹不该应下那两个月的。
但如今已是应下来了，她也不会反悔，但这两个月，总不能糊里糊涂地过去了，多少还要做点事。
她去了书房里，拿出了自己记录原着剧情的小本子，翻到了太子去世后，楚王被人举报与伊吾王族有往来的那一页，手指在上头轻敲。
原小说里，楚王与伊吾王族有往来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全，楚王定然不无辜，这才会没有一丝挣扎余地，被这件事彻底按死了。
但不代表，大盛朝里头不干净的人，就楚王一个。
沈清薇眸色微冷。
当时向官家举报楚王与伊吾王族有来往的那封密信，便是肃王的手笔。
他怎么会知晓楚王跟伊吾王族有往来？后面伊吾人进攻大盛时，手上的布防图又是从哪里来的？那群伊吾人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击杀了曾经死死压制着他们的祁禛？
便是那时候太子刚刚被杀，祁禛大受打击，也断不会这般不堪一击。
这一切，都是由背后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的。
那只手，是当时还隐在幕后的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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