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两人之间距离过近后,褚玉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试图与容瑾拉开些许距离。
可此刻,她的手正托举着天灯的底座,又不好随意离开,不然容瑾抱着孩子,书写属实不便。
几番纠结后,褚玉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局促和慌乱,假装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一般,继续立在原地,不敢抬眸看向容瑾,生怕与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相撞。
幸好容瑾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并未察觉到褚玉的异样。
只见他握着佩笔,垂眸看向怀中的容欢,声音温和道:“欢儿的心愿是什么?”
容欢歪着小小脑袋,认真思索片刻,乌亮的杏眼眨了眨,认真开口道:“欢儿希望自己的病能快点好起来,还希望以后都不要再生病,不要再喝苦药了。”
若是搁在平时,她定能掰着指头说出一大堆心愿,比如想要一条崭新的鞭子、比如想要爹爹能随时陪自己玩、比如想要和其他孩子一样有娘亲陪伴……
可她病了这些时日,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和汤药的苦涩,心里便只剩下了一个愿望,那就是尽快好起来。
若是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其余的愿望便皆是空谈。
容瑾心底了然,仿照褚玉“平安喜乐,诸事顺遂”的格式,提笔写下“无病无灾,岁岁安康”八个字。
这既是容欢的心愿,也是他作为父亲对女儿的期许。
与褚玉那工整娟秀的闺阁字体不同,容瑾的字笔锋遒劲,沉厚有力,带着几分久居高位之人所特有的沉敛风骨。
写完之后,容瑾刚准备收起佩笔,怀中的容欢却忽然开口问道:“爹爹呢?爹爹不写自己的心愿吗?”
容瑾动作一顿,心想这灯毕竟是褚玉的,她能同意加上欢儿的心愿已是格外大方,自己岂能得寸进尺?于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对女儿道:“欢儿的心愿,便是爹爹的心愿。”
褚玉却看出了容瑾的心思,于是手腕轻轻一转,将手中的天灯略微转了个角度,选了干净空白的一面朝向容瑾,声音轻柔道:“殿下若是有什么心愿,尽管落笔便是,臣妇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殿下不必有所顾虑。”
一盏天灯共有四个面,如今只有两面写了字,尚有两面空余,空着也是可惜,倒不如分享给他们,反正只要是写上去的心愿,都可以传达给神明,并不会因为许愿的人多就不灵了。
何况昔日在镇北军营时,她本就受到过容瑾父女的诸多照顾,内心感激还来不及,又岂会计较区区一盏天灯。
见褚玉目光诚恳,言语坦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勉强,容瑾便不再过多推辞,只微微颔首,道了句“多谢夫人”,便将目光落在了空白的灯纸之上,垂眸思索着该写些什么上去。
和心思单纯的容欢不同,容瑾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心底积攒了太多的心愿: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危、朝堂的安稳、边境的安定,黎民百姓的生计……太多太多的心愿,又岂是短短的八个字便能尽数概括的?
不过天灯祈福,本就是借一纸灯火,寄一腔期许罢了,绝大多数世人通常也只是笼统地写几句吉祥话,没有人会把它当真。
片刻沉吟过后,容瑾从容落笔,写下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八个风骨卓然的字。
他既是皇室藩王,也是镇北军统帅,见惯了征伐杀戮,生离死别,比起个人的得失,他更希望看到的是世间无战乱,岁岁皆丰年。
看到那苍劲有力的八个字后,褚玉眸光微动,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敬佩之感。
不愧是燕王容瑾,这般忧国忧民的胸怀,的确不是她这等囿于内宅,只求安稳的寻常妇人所能比拟。
至此,这盏天灯的四个面中,已经有三面都写上了字。
一面是她的“平安喜乐,诸事顺遂”,一面是欢儿的“无病无灾,岁岁安康”,一面是容瑾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谢霖看到除了自己之外,母亲、欢儿,还有燕王殿下,都在这盏灯上写下了心愿,唯独少了自己这一份,心中自然有些不甘。
他年纪虽小,却也懂事知礼,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宗室亲王和皇室贵女,不敢贸然开口,更不敢肆意吵闹,只好悄悄上前半步,小手轻轻拽住褚玉的裙摆一角,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暗示自己也想加入他们。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褚玉岂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于是抬眸望向身前的容瑾,眼底带着几分征询,轻声细语道:“殿下,可否借您的佩笔一用?”
方才谢霖的动作虽然隐蔽,却也没能逃过容瑾的眼睛,所以不必褚玉开口解释,容瑾便已经知道了她想要做什么,随即将手中的佩笔递出,语气温和道:“自然可以。”
毕竟人家都把天灯分享给他们父女了,如今只是借个笔而已,容瑾还没有那么小气。
褚玉低声谢过,伸手去接佩笔,指尖却在接到佩笔的那一瞬间不慎触碰到了容瑾的手心。
像是有微弱电流窜过一般,褚玉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收回了手,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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