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夏来得猛烈,像一把无形的大手,把整片土地按进滚烫的蒸笼里。
月上旬,连队正式下达夏收竞赛令,以生产组为单位分队,限时三日整片麦田抢收完毕。连长站在晨会高台上把规则讲得干脆直白:收速最快、粮食损耗最低的小组,年底分粮享有优先权;落在末尾的,来年春耕分地只能往后排。
规则一落地,各组氛围立刻分出高下。老兵组、本地农工出身的队伍心里门清,暗自攒着力气较劲,彼此眼神里都透着默契。唯独那支临时拼凑的下放人员组,晨会散场后零散立在空地上,许久没人吭声。
这支临时组是连部随手捏合的尴尬班子:有身子底子尚可却从没摸过农活的读书人,有年岁偏大禁不起烈日暴晒的老者,还有在采石场落下旧伤、腕力早已受限的汉子。连部简单把几人归到一处,没指定组长,只在名册上淡淡批注一句:配合司景安排。
司景得知消息,是去往试验田的路上,管事随口捎带的一句。
他神色平淡,只轻轻颔首,脚步没停,照旧往田里去。
苏云云傍晚从林兰香口中听闻此事,林兰香语气寻常,说话时却刻意顿了半拍,那片刻的迟疑,已然道尽其中难处。苏云云没有多追问,只在次日天未亮时,早早起身,翻出备好的草药细细点检。
艾叶、薄荷梗、干菊花、藿香,是她从卫生员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本地消暑基底方子。她按原方调好配比,又悄悄添了两味药材——炙甘草与干山楂片。前者是她前世医学文献里熟知的抗疲固本食材,后者取自储物空间留存的秋山山楂。两样东西看着平平无奇,掺入配方后,提神解乏、开胃解暑的效果,远比普通土方要好上一截。
她将草药分扎成一小包一小包,整齐放进竹篮,悄无声息,不对外张扬。
夏收竞赛首日,各组天未破晓便扎进麦田。下放组开局便落了下风:几把镰刀刀口钝涩难用,两位常年握笔的老者压根不懂收割姿势,弯着腰割不上半垄,掌心已然磨出连片水泡。
司景没有催促,蹲在田埂静静看了片刻,把自己锋利顺手的镰刀让给年纪最长的老人,接过对方那把刃口狭窄的旧镰。又去连队杂物间翻出废弃磨刀石,就地蹲身,把两把旧镰重新开刃磨利。寻来两根废弃木棍,微调镰刀柄的倾角,改成适合直立收割的弧度,免去老人长时间弓腰受累的辛苦。
这番修整耗去近半个时辰,组里有人心浮气躁,私下低声嘟囔,觉得纯属白费功夫。
司景置若罔闻,把磨好调妥的镰刀递过去,只让众人试着上手。
一试过后,再无人有半句怨言。
苏云云以后勤身份守在田埂,负责饮水补给与轻微劳作损伤处置。竞赛规矩本是各组后勤自理,她提前熬好满满两大陶罐草药消暑水,搁在树荫下晾凉。并不刻意招揽,只等自家人来取水时,顺手给一旁的老兵组也端上两碗。
老兵组里本就有人一遇烈日便头昏乏力,喝下草药水只觉通体清爽,后劲绵长,转头又过来讨要,随口询问汤水来历。苏云云只说是给连队备的消暑土方,谁渴了都能喝,不必拘束。
好话和好滋味传得最快。第一天午后,陆续有其他组的人寻到树荫下讨水,苏云云一概不拒,来者皆有份。
连队卫生员袁茂华中午巡查路过,端起瓷碗细细抿尝,立马品出方子独到,追问她药方出处。苏云云只推脱是听本地老农传下的土方,自己稍作微调。袁茂华是多年老兵医员,凭经验便能辨出药效好坏,并未多疑,反倒让她写下配比,存一份在卫生室以备常用。
苏云云提笔誊写在纸条上递过去,不争名头,不特意提及自己改良配方的心思。
竞赛第二天,意外陡然找上门。
下放组那位腕力受限的汉子,前一日硬撑着没吭声,次日清晨下田时,右手手腕已然肿起一圈。苏云云从他端碗不稳、指尖发颤的细微动作里看出异样,让他挽起袖口查看,一眼便知是旧伤复发引发炎症,再不能挥镰用力。
此人是从省城下放的教书先生,姓顾,名长怀。他性子隐忍,不愿给众人添麻烦,只说无妨,勉强撑一撑就能熬过去。苏云云按住他肩头让他坐下,从竹篮取出提前浸好药汁的布条,仔细给他包扎固定手腕,明确嘱咐今日不可再碰镰刀,转而负责麦秆捆扎、粮草转运,换一份不费腕力的活计。
顾长怀沉默片刻,没再多推辞,依着她的安排忙活起来。
这一幕被同组人看在眼里,队伍里原本散漫疏离的气氛,悄然柔和收敛了几分。
三日竞赛落幕,各组收成数据汇总至连部。谁也没料到,这支没人看好的临时下放组,收割速度远超连长赛前预估的最低底线,足足高出两成,粮食损耗率更是位列全连第二。连长当众没过多言语,只让人如实登记在册。可当夜连部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管事从院外路过,隐约听见连长与副连长低声交谈,断断续续飘来几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搬空偏心娘家,真千金替嫁去下乡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搬空偏心娘家,真千金替嫁去下乡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